言清歡瞳孔驟然放大，還來不及驚詫，明夏已瞬間閃身擋在她面前，將她護得密不透風。
少年來不及拔劍，劍鞘在空中劃出半道圓弧。
「叮叮叮」幾聲脆響，四枚烏黑的鐵蒺藜應聲崩飛，最後一枚擦著他的髮髻飛過，斜斜釘入道旁樹幹，入木三分。
那兩人見一擊不中，慌忙撥開眾人，拔足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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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護衛高喊。
「保護公主！」明夏早在他們出聲之前，已邁開長腿追了上去。
拼命逃竄的兩人看起來與難民沒太大區別，但顯然訓練有素，分朝左右不同方向狂奔。
一個奔往路邊土坡，一個沿著官道往樹林裡鑽。
明夏毫不猶豫沖向土坡上那個，腳下猛一蹬地，騰空而起，直躍上近丈高坡。
他在半空中便探手扣住那人後頸，用力提起，朝逃向樹林的人擲去。
那人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很快與他的同夥重重撞在一起。
翻滾間，明夏已至跟前，制住兩人。
此時，幾名護衛方才趕到。
短暫的驚愕之後，言清歡在遠處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這少年平日裡那般乖巧，差點讓她忘了——他動起手來堪比殺神。
這是要捉活口，才手下留情。
言時自然不會錯過這等熱鬧，見安全了，便也湊過來：「嘖嘖，明小將軍方才為了保護公主，可是連自己命都不顧啊！公主好眼光，看中這麼個悍勇又忠心之人……」
言清歡沒有搭話，目光一直落在明夏身上。
剛猛鐵血，那才是他的本色。
言時也看過去：「話又說回來，這明夏果然出手狠辣，前些日子的溫順老實，大概都是裝給公主您看的。」
「裝給我看？他為何要裝？」言清歡蹙起眉。
話音未落，卻見遠處那少年將軍臉色驟然一變。
出事了？言清歡眉頭蹙得更緊。
很快，幾人拖著兩個逃竄的男青年回到她面前。
「稟公主，人逮到了，但……」明夏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頭。
「死了？」言清歡看了癱在地上的人一眼，很快反應過來。
明夏點點頭：「事情敗露便咬毒囊自盡了。」
「不怪你，事發突然，誰也想不到。」言清歡轉過頭喚來白髮老村正，讓他辨認其中是否有透露車隊行程之人。
老人很快認了出來，正是其中一名男子。
「怎麼發現他們不對勁的？」言清歡又問護衛。
一名年輕護衛上前回答：「小的看他二人雖和難民一樣穿得破爛，但露在外面的胳膊卻肌肉精壯，不似長時間挨餓之人，眼神也不像其他人那般茫然，便出手試探了一下……」
「你倒是有幾分機警，叫什麼名字？回頭讓明小將軍給你升升級別。」言清歡對他微笑。
那小伙頓時眼睛發亮，大聲答道：「回公主，小的李八斤！」
「你生下來一定八斤重，得虧不姓王，哈哈！」言時在一旁插話，笑得開心。
「回王爺，小的父母沒有讀過書，不識字，都是這般胡亂取名，還有個弟弟叫七斤，妹妹叫六斤。」
「你是最重的，不錯不錯，小伙子有前途……」
言清歡不再理他們，對明夏道：「這兩個刺客都如此愚蠢，想必也是蠢人請來的。你好好搜搜他們身上，再派人去查查！」
言罷，她似笑非笑地瞥了身旁吳慕之一眼。
這男人不知何時又出來了，正盯著地上兩具面色青紫的屍體幾欲嘔吐。
他是文臣，極少如此近距離接觸死人。
明夏在二人身上摸了摸，很快搜出兩柄匕首和幾枚暗器，都淬了毒，所幸沒有傷到人。
「怕是想趁難民哄搶現場混亂之時刺殺。」他眉頭蹙得很緊，眼眶有些泛紅，「是臣大意了，幸得公主心善分糧，難民們沒有當真亂起來……」
見他如此自責，言清歡安撫地拉了拉他的衣袖：「不是你的錯。咱們南虞有幾個人不盼著我平安抵達北朔？我若有失，北朔怪罪下來，朝中又要好一番折騰……所以別說你了，連我自己都想不到會有蠢人出此下策。」
說著，她又看了吳慕之一眼。
那人仍在發愣。
明夏不清楚他們之間過往，只知兩人曾有過婚約，見出事後言清歡頻頻看向他，以為她是想得到那人的關心，愧疚之餘難免有些失落，安靜地後退了兩步。
言清歡低頭思索，並未察覺他的情緒。
片刻後，她轉向那白髮老村正：「分到的糧食省著點吃，能堅持幾日。我保證，七日內必有賑災糧下發！你們回去等消息，千萬莫再冒險做這等殺頭的事！」
言罷，她轉身往馬車走去，明夏快步跟上。
身後，小豐村的村民們扶老攜幼跪了一地。
「此處離祝縣縣城有多遠？」言清歡邊走邊問。
「回公主，約莫四十來里。」
她頓住腳步，想了想：「分完糧，我們繞道去縣城瞅瞅！」
明夏也不問為何，只聽話點頭。
很快，糧食分發完畢，他來到馬車旁匯報。
「不用說了，我信你。」言清歡揮手打斷他的話，「走，明日便去會會那個將良民逼成搶劫犯的孫縣令！」
明夏毫不猶豫地點頭：「臣去告知王爺他們繞道之事。」
言清歡對他笑笑：「記住，是告知，不是徵求意見！」
很快，明夏便將她的意思傳達下去。
吳慕之聽得即將繞道，忙不迭要拉言時一起去進言，哪知那閒散王爺笑嘻嘻地穩坐不動，反說自己也想看熱鬧。
他只得獨自跳下馬車，大聲高呼：「公主，和親行程緊迫，若是繞道縣城，只怕要耽擱……」
「耽擱？」言清歡掀開車簾，冷眼看他，「老百姓都搶到我頭上了，吳少卿覺得這是小事，不如給北朔送『戰利品』重要？還是說，怕耽誤了你回去娶江家大小姐？」
吳慕之啞然，嘴唇翕動了幾下，話還沒出口，便被趕來的明夏一把推開：「吳少卿，莫耽擱時間，回你的車上去，我們要啟程了！」
吳慕之踉蹌幾下。
明夏翻身上馬，迎著光雙眼發亮。
方才雖沒聽清他們說什麼，但見吳慕之表情難看，他自然高興，揚起馬鞭對言清歡咧嘴一笑：
「臣為公主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