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緊，別讓我掉下去！」馬蹄踏過一處水窪，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言清歡衣擺，她驚呼一聲，再次囑咐明夏抱緊。
背脊重重撞進他胸膛，柔軟單薄。
明夏深吸一口氣，手臂終於收緊，將她牢牢攏進懷裡。
與其讓她在顛簸中一次次驚心動魄地蹭過來，不如穩穩噹噹抱著，至少自己能控制力道。
所幸她確實也累了，一路上不再說話。
良久，明夏忽然感覺懷裡的重量沉了下來，才下意識低頭。
言清歡不知何時睡著了，頭軟軟地歪靠在他肩窩，像一隻倦極的貓，在漫天春色里尋了個暖處便心安理得地窩著不動。
溫熱的呼吸落在他頸側，癢意順著肌膚一路鑽到心口，爆開簇簇細密火花。
他忽然有些口乾舌燥，不自覺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唇，隨即又像個做賊心虛的小偷，慌忙將視線移開。
風從曠野里刮過，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卻吹不散心頭越來越濃烈的燥熱。
言清歡迷迷糊糊喚了一聲「明夏」，在他懷裡蹭了蹭。
明夏再次低頭，目光觸及她耳後那片白皙的肌膚，幾縷碎發貼在那裡，隨馬背的顛簸輕輕晃動，像水底招搖的藻。
眼神好似再也挪不開。
他無意識地吞咽了一下，喉結滾動。
知道自己該守規矩，可春日的風吹得人微醺，實在誘惑。
他緩緩低下頭，一點點靠近。
三寸，一寸，兩指……
如同被月光蠱惑的潮水，明知不該，卻一寸寸漫過界限。
最後，停在離她耳後一指半的距離處，再不敢往前。
少年心跳亂得像陣前失了節拍的戰鼓，忽急忽徐，聲聲都擂在喉間，幾欲破腔而出。
良久，他輕輕動了動雙唇，隔空做出一個親吻的動作。
沒有任何觸碰，卻剎那間渾身如火燃起，瘋狂燎原。
馬兒踩過一個坑，晃了晃，言清歡髮絲蹭過他鼻尖。
明夏慌亂地移開目光，她小巧的耳垂卻又驟然闖入視野。
一對珍珠耳墜掛在上面，圓潤、瑩白，晃得他心神不寧。
他張了張嘴，也不知是故意還是無意。
那珍珠很快就晃進了嘴裡。
明夏輕輕含住。
腦子裡瞬間一片空白，只剩舌尖上溫潤的觸感，他開始控制不住地想起自己做過那些夢。
夢裡沒有珍珠，他含住的，是她的耳垂。
夢裡的她也沒有睡著，呼吸會亂，會緊緊攥住他的衣襟，卻不喊停……
明夏舌尖不自覺地微微用力，將那顆珍珠抵在上顎碾了一下，想像自己的唇若再往上半寸……
他猛地一驚，張開嘴，珍珠從唇間滑落，重新垂在她耳垂下，晃了兩晃。
不能再想下去，太過妄念。
少年用力猛掐自己的腿，拼命強迫自己去想旁的，邊關烽火，血肉橫飛……甚至吳慕之那張討厭的臉。
可心底那把火怎麼也滅不掉，他害怕極了。
所幸直到快回歸車隊，言清歡才緩緩睜開眼，從他懷裡坐直。
她懶洋洋打了個哈欠，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右耳，沒有說話。
很快，遠遠聽到車隊的動靜，她騎回了自己的馬，和明夏分開距離。
官道旁，一行人正在休整。
吳慕之站在馬車前，執一卷書，青衫素雅，長身玉立，像株挺拔修竹。
連明夏也不由多看了他一眼，果真是清俊無雙，風姿儒雅，難怪公主當初會選擇他。
少年下意識低頭瞅了瞅自己帶著薄繭的虎口，還有手背上一道淡淡的陳年舊疤。
和吳慕之那雙執卷撫琴、白淨修長的手比起來，他這雙握槍持劍的手，大約是配不上公主的。
想到此，他忽然心下黯然，方才在馬背上的那些火熱和悸動，此刻好像都成了不合時宜的笑話。
「公主……」吳慕之看著兩人縱馬歸來，想要說什麼。
可她連一絲眼角餘光都沒有給他。
明夏見狀，馬上又開心起來，嘴角肉眼可見地咧開，歡快地跟了上去。
「公主，臣扶您下馬！」
他自以為心事藏得很深，卻沒發現自己一切喜怒哀樂都在隨著她轉動。
吳慕之沉默的目光追著兩人的背影，直到言清歡下了馬，又變回那個柔柔弱弱的深宮嬌花，被晚香攙上馬車……
車廂里，晚香取來手脂。
言清歡平日沒多少機會騎馬，如今突然打馬這麼久，掌心被磨出了久久消不下去的紅腫，得抹抹。
「公主今日心情很好？」晚香打開玉匣。
「哦？」言清歡抬頭看她，眼中殘留著自己也忽略了的笑意。
「奴婢好久沒見您這般笑過了。」晚香為她抹上手脂，動作輕柔，但言清歡還是發出一聲細微的痛呼。
「公主的手養得這般漂亮，可別再騎馬糟踐了。」晚香有些心疼地抱怨。
她打小伺候言清歡，兩人之間情分頗深，有時說話便沒過分忌諱主僕。
言清歡無所謂地彎了彎嘴角：「光好看有何用？以前我也以為，自己這輩子漂漂亮亮做個皇室吉祥物便夠了。如今方知，若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美貌反倒是累贅……」
話音未落，馬車突然一個急剎停住，若不是晚香扶住，她險些摔倒。
「怎麼駕車的？」晚香開口斥責。
言清歡抬起手，示意她噤聲。
側耳一聽，喧鬧自車外傳來，腳步聲、驚呼聲，還有呵斥聲亂成一團。
「何人！敢阻永真公主車駕？」
「攔住他們，保護公主！」
明夏的聲音遙遙傳來。
她將車簾掀開一條縫，只見前方官道上黑壓壓湧來一群人，腳步蹣跚，活像從地底鑽出來的孤魂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