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夏被押走後,太后便開始趕人:「皇帝,我許久未見歡兒了,今日她又受了驚,我想跟她好好說說話,不希望旁人打擾,想來你不會反對吧?」
言易自然想反對。
太后是言清歡如今在這宮中唯一的靠山,去北朔之前,他怕又出什麼問題,便一直派人阻止母女二人相見。
沒想到千防萬防,倒是明夏這所謂的「刺客」給了她們獨處的契機。
但沒辦法,太后都如此說了,他只得悻悻帶人離去,留下幾個眼線盯著。
言清歡將太后拉進屋裡坐下。
「歡兒,母后有好消息告訴你!」剛坐下,太后便湊近低聲耳語。
她收斂神色,揮了揮手,吩咐侍立一旁的幾位宮人:「都下去,外頭候著,別讓外人靠近。」
宮人們很快退下,門關上,屋裡只剩下母女二人。
言清歡突然撲進母親懷裡,緊緊抱住她,積攢了幾個月的情緒全部化作眼淚奔涌而出。
她曾在明夏懷裡這般哭過一次,回想起來,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
而如今,唯有在母親懷裡,才能如此放縱。
「歡兒,別怕……」太后輕拍她的肩膀,就像小時候她鬧脾氣時哄她一樣。
良久,言清歡才止住哭泣,抽抽噎噎地抬起臉。
太后也紅著眼圈,一邊為她擦淚,一邊細細打量,長嘆道:「瘦了好多,瞧這下巴尖得……」
「母后也瘦了。」言清歡吸了吸鼻子,佯作抱怨,「自打言易宣布要送我去北朔,便再沒見過您。我被他軟禁,無法出這宮門,母后卻也不來看我,可是忘了還有我這個女兒?」
「來過。」太后側頭看她,又嘆了口氣,「剛提和親那事時,皇帝的人盯得緊,母后出趟門都難。後來總算松泛些,來了卻又只敢遠遠看看你,不敢上前,怕枉自惹你傷心。」
話音落下,她突然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再次湊近言清歡耳邊,壓低聲音:「歡兒別著急,如今有辦法讓你不去北朔了。」
言清歡一怔,眼睛驟然睜大:「不去北朔?」
太后繼續壓低聲音:「你兄長,醒了!」
言清歡臉上有片刻迷茫,好似一時反應不過來。
而後,那迷茫如薄霧被疾風吹散,她的指尖攥緊太后衣袖,張了張嘴,喉間卻像被什麼堵住,半晌才擠出兩個字:「兄長?」
太后點點頭,又補充道:「半年前就醒了。」
半年前?言清歡手攥得更緊,下意識問:「為何如今才告訴我?」
「我也是昨日才知道。」太后輕輕掰開她的手,反握住,愛憐地撫摸。
言清歡一陣恍惚。
父皇后宮還算乾淨,妃嬪不多,子嗣不豐,母后為他誕育了三胎,長兄七歲上夭折了,二哥言景被立為儲君。
此外,還有兩個嬪妃生的弟弟,如今都尚且年少。
兄長言景作為儲君,打小由父皇親自教導,文韜武略,端方持重,深得民心,卻不知為何四年前莫名墜馬重傷,一直昏迷。
剛開始眾人還對他醒來抱有希望,哪知後來父皇疾病駕崩,言易趁機奪了帝位……
始終都沒有傳出他好轉的消息。
沒過多久,言易給了他一個穆王的虛銜,令人將其一家搬出東宮。
慢慢地,舊太子這個人便逐漸被淡忘了。
如今這消息雖好,卻來得突然,言清歡微微蹙眉,思索片刻問道:「是兄長想瞞著我們?」
「不,是一個醫女,明春!」太后回答。
「明……春?」言清歡低呼出聲,又馬上捂住自己嘴。
一聽這個名字,立馬想到明夏。
太后點點頭。
「明家人?」
「應該是,景兒能醒來,全靠她。」
「母后還未來得及細問,只知道那小娘子是聖手藥七的徒弟,兩年前去到穆王府,說是報恩,從此便留下為景兒治療。」
太后輕輕用絲絹擦了擦眼角。
「老天開眼,半年前景兒終於醒了,但一開始恢復得不好,腦子時常斷片,腿腳也不靈便,明春便建議他繼續佯作昏迷以自保。你兄長知道自己如今不是言易對手,需要韜光養晦,便聽了她的話,連母后都瞞著……」
說到這裡,太后拍了拍她的手:「歡兒若關心明娘子的身世,以後再幫你打探,如今最緊要的,還是說你的事。」
「我的事?」言清歡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母后的意思是,兄長有辦法讓我不去北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