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刑?
言易此話一出,明夏第一反應竟是看向言清歡。
她臉上表情有些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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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垂下頭,握緊雙拳,漲紅了臉不知所措。
言清歡腦子裡飛速轉著——雖然明夏不好女色,可受這種折辱人的刑罰,還是太傷身心。
而且,聽了那話,她莫名覺得有些不舒服,不能接受這等驍勇猛將變成一個殘缺的人。
但說出口的話卻是:「好極了,皇兄這主意甚妙!」
明夏再次看向她,眼神十分受傷。
言清歡沒有理他,徑直走向言易,邊走邊說:「明小將軍打小跟祖父守邊關,十四歲起便領兵南征北戰,軍功赫赫。你自毀長城把他貶至湯泉宮也就算了,如今還要將這沙場驍將變成閹人,看以後軍中還有誰會為你賣命!」
待行至言易身前,她卻又換了一副表情,垂眸擺出服軟的姿態:「不過,皇兄英明神武,怎會做出這等蠢事?想必是跟明小將軍開玩笑的。死罪都免了,何必嚇他?你看看,他眼睛都紅了。」
「清歡這是不捨得了?」言易笑眯眯地看著她。
言清歡未置可否,又走回明夏身旁,揚起頭:「這事一開始便是我的錯,是我連累他,又哄他犯下大罪。我不該拒絕和親,不該任性出逃,不該讓他來討賞,皇兄要罰,便罰我好了!」
「哦?如何罰你?」言易眉尾上挑。
這下明夏豈止眼睛紅了,連鼻頭也紅得不行,快要哭出來。
他突然掙脫束縛暴起,卻被言清歡單手按下:「明夏,聽話!」
幾個侍衛都按不住的少年,因她一句話便再次乖乖垂下頭。
只是,終究有些不甘。
他可以刀劍加身,血染沙場,甚至馬革裹屍……都不會皺一下眉,但就是見不得她受委屈。
一滴溫熱的液體落在雪地里,砸出小小的坑。
很快,又是一滴。
明夏低頭,不想讓她看見。
「他小,不懂事。」眼見言易又要發難,言清歡擋在他身前,「皇兄莫要跟他一般見識。」
「小?」言易失笑。
眼前兩人都是十八九歲年紀,指不定誰大誰小,可她這模樣倒真像是在管教小孩。
不過,她說得也並非毫無道理。
明家對先皇死忠,又手握兵權,當初他怕有什麼後患,將明老將軍從邊關調回,又在南邊平定之後找藉口收了明夏兵權,結果沒成想很快便被北朔大軍攻至都城。
雖無人敢當面說什麼,私底下怕早就怨聲載道。
如今明夏雖犯了大罪,但已拿出免死金牌,若還要對他處以宮刑這種對男人來說不亞於死刑的懲罰,怕是會在軍中大失人心。
那幫武夫向來不好管。
可話已出,天子金口玉言,單憑言清歡幾句話便收回,又太過沒面子……
「太后駕到!」
這老太太跑來攪和什麼?他蹙起眉。
「母后?」言清歡抬頭,怔了一瞬,突然提起裙擺奔向宮門。
此時無人敢攔,她直直撞進太后懷裡。
「歡兒,沒事吧?」太后緊張地抱住她,上下打量。
「無礙。」言清歡搖頭。
言易跟過來,行了個禮:「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太后瞥了他一眼,冷聲道:「聽聞歡兒宮裡進了刺客,我不能來看看嗎?皇帝,你派人天天盯著我,阻止我與歡兒見面,我忍了!如今鬧出刺客這麼大的事,還想攔著我?」
「不敢,不敢!」言易陪著笑,又裝模作樣回過頭怒斥身邊禁軍,「給我好好查,誰敢膽大包天攔著太后,不想活了?查出來嚴懲!」
太后冷眼看他作態,拉著言清歡往裡走去,很快便看到跪在地上的明夏。
「這是……刺客被抓住了?」她腳步一頓,回過頭看向自己女兒。
「他不是刺客。」言清歡搖頭,一雙眸子帶著濕意切切望向她,「母后,這是當初救了我的明小將軍。」
「明小將軍?」太后看懂了她的眼神,立馬上前親手扶起明夏,「我歡兒的救命恩人,趕緊放了!」
「謝太后恩典!」明夏受寵若驚,慌忙行禮謝恩,又悄悄看了言清歡一眼。
「是個好孩子!」太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跟明老將軍年輕時一樣,一看就是能打能吃苦的。當年先皇還未繼位的時候,親征西陲,我們還一起在軍營里飲過酒……」
她的聲音慢慢變低,看向虛空,好似陷入了回憶。
若先皇還在,南虞哪會淪落到要公主去和親?
不,連和親都不如!她寵了十幾年的女兒是要被當作戰利品,送給敵人任由擺布。
「母后,方才皇兄說,要對明小將軍施以宮刑……」言清歡抱著她的胳膊,輕聲道,面上恰到好處地泛起一點緋色。
「胡鬧?!」太后瞪了言易一眼,「明家世代忠烈,多少好男兒年紀輕輕便戰死疆場,以至於人丁一直不旺。明遠失蹤多年,這一房如今就他一個獨苗,你還想斷了他的香火?」
明遠乃明夏父親,幾年前出征北朔時失蹤,至今生死未卜。
言清歡聽後若有所思——若明夏是他這一房獨苗,那他練童子功,豈不是也要絕後?明老將軍怎會同意?
不過,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此時她來不及多想。
言易在一旁訕訕道:「太后,明夏擅闖宮闈……」
「他是有罪,可用過父皇賜的免死金牌了。」言清歡打斷他,對太后解釋。
「免死金牌?」老太太有些驚訝地看了自己女兒一眼,又下意識將目光落在明夏身上。
女兒竟將那金牌用於他?
她還不知道,這已是第二次。
至此,太后打量明夏的目光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張臉生得極漂亮,不像武夫。
可身板高大挺拔,一看便是萬里挑一的猛將……
而且,聽聞他為了救歡兒不顧身家性命,差點重傷死去。
可惜啊!
可惜當初自己替她選了吳慕之那個腌臢東西!
一想起此事,太后就火氣上竄,怒視言易:「怎的?連先皇的恩賜也不管用了?」
「豈敢,豈敢……」言易深吸一口氣,他不怕這沒甚實權的老太太,但當著眾人,好歹還是要給她面子。
太后見女兒眼巴巴望著自己,自然懂是什麼意思。
她無法干涉邦交大事,阻止和親,但開口救個闖宮的愣頭青還是能做到。
「宮刑便罷了!」老太太頗有氣勢地抬了抬手,「既然歡兒說他不是刺客,那無非也就是擅闖宮闈,驚擾後宮,先帝御賜的免死金牌足以免這罪名!
而且,他闖的是這最為僻靜的冷宮,也造不成多大影響。若想要以儆效尤,便罰他去東南西北四個宮門各跪上三天,足夠警示了!」
言易本就有些後悔不該一時衝動說出宮刑那話,如今太后也算給了他一個台階,便順水推舟手一揮:「好,依太后所言!將明夏押下去,罰跪宮門,以儆效尤!」
明夏嘴上謝恩,眼睛卻一直怔怔看著言清歡,任由禁軍將他扭住、押走。
他不斷回頭,見她也望著自己,又想到未來能在她身旁護著,心裡升起些許歡喜。
殊不知言清歡想的是——他腦子似乎的確不太好使,不知當初那些所向披靡的勝仗都是如何打出來的。
但無關緊要,左右她看中的是他的武力和忠誠,不太需要腦子……
太后立在一旁,見兩人目光糾纏,嘆息一聲。
她這次來,帶著一個極其驚人的秘密,卻不知是福是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