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方才……想說什麼?」吳慕之喃喃問道。
被連扇幾個耳光,他有些懵,臉上火辣辣地燒著,卻又莫名生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心緒。
倒似覺得……應該再被她多扇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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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慕之被自己這念頭驚了一跳,慌忙壓下。
過去,他一直以為永真公主是養在深宮的嬌花,好拿捏,誰知竟如此難以對付。
言清歡沒有理他,轉頭拍了拍江若雪:「起來吧,再裝下去,人中都要被他掐爛了……你不是最在意自己這張臉嗎?」
江若雪原本還想繼續躺屍,聽得她如此說,生怕自己當真破相,嚶嚀一聲,終於嬌怯怯睜開眼。
她扶著吳慕之的胳膊跪在榻上,也不說話,只一個勁垂淚,端的是一副梨花帶雨的可憐模樣。
「此去北朔,路途遙遠,本公主人生地不熟,心中實在惶恐。」言清歡看著他們,忽然展顏一笑,眉眼彎彎,燦若朝霞,瞬間襯得江若雪黯然失色。
榻上兩人不知她突然示弱又是何意,皆抬起頭看她,被那笑容晃花了眼,一時忘了反應。
言清歡收起笑意,居高臨下看著他們:「既然吳少卿如此心懷天下,日夜關心邦交之事,又與北朔使臣這般熟稔,不如……便同我一起去罷!」
吳慕之有些茫然,腦中嗡嗡作響,尚未從方才那一笑的餘韻中回過神來:「公主的意思是……」
言清歡道:「意思很清楚,請吳少卿作為使者,與我同往北朔!」
吳慕之的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像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謝公主賞識,然臣在朝中還有要務……」
「要務?」言清歡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對鴻臚寺來說,眼下第一要務正是與北朔議和。本公主見識淺薄,若有什麼比這更重要,還望吳少卿不吝賜教!」
吳慕之無言以對。
鴻臚寺少卿做和親使者的確是分內之責,更何況此事本就是他奏請提議。
自己種下的因,如今結出果,他連躲的餘地都沒有。
一時間,言清歡只見他臉色紅了又白,白了又紅,像打翻了染缸,甚是精彩。
江若雪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軟下身子伏在榻上,眼淚撲簌簌地掉落:「北朔那等蠻荒苦寒之地,慕之他如何受得……」
言清歡眼神淡漠,連眉峰都沒動一下:「江娘子這眼淚跟不要錢似的,當真楚楚可憐,不知道的還以為我仗勢欺負你!
不過我倒是想問問,蠻荒苦寒之地怎麼了?我一國公主去得,他吳慕之一介男兒反倒去不得了?若人人都如江娘子這般想,以後南虞乾脆都讓女子掌權為官好了,朝堂上還要男人作甚?」
話音落下,她腦中莫名閃過一個人的背影。
執長劍在風雪中孤獨殺敵的背影,背著她在黑暗中向黎明跋涉的背影,還有油燈下那道寬闊的脊背,總反覆在她腦海里浮現……
那才算是男人。
想到明夏,她眼底方才浮現出真正的笑意:「吳少卿,屆時我會請明小將軍領兵護送我們去北朔,一路上你可好好跟他學學,到底該如何做男人!」
「明小將軍」四個字從她唇間滑出,語氣好像都溫柔了幾分。
她自己未曾察覺,吳慕之卻明明白白感受到了。
他說不出話來,只低垂著頭,手指死死攥進掌心。
言清歡不再看那兩人,轉身便走:「待回宮,我便向言易請旨,安排春後出發前往北朔。吳少卿,請儘早準備!」
踏出門廳,她不再端著,松下肩膀輕嘆一聲。
終究還是選擇了去,不過自然不是為和什麼親。既然北朔王那般想要她,便讓他為此付出代價。
吳慕之,便做個墊背的也好。
只不知明夏傷勢如何了,可還能頂過漫天風雪,再好好護她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