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啟盛的名字出現在付款記錄下方,錢國富的簽字壓住整頁合同。
程審計把三份文件分別放到顧鐵山面前。
「第一份是華盛物流與南山療養院的運輸合同,第二份是五輛車的費用表,第三份是境外基金經三層公司返還的資金憑證。」
錢國富被兩名調查員帶入舊宅客廳,西裝袖口蹭了一層灰。
「華盛物流承接過療養院項目,我承認,具體調度由高啟盛負責。」
顧明珠坐在另一側,手鍊收進掌心。
「公司一直由你管理,出事就推給經理?」
「我是老闆,負責簽合同和收錢,車輛裝什麼由調度安排。」
程審計把費用表翻到第五輛車。
「第五輛車的運輸費由華盛物流先行墊付,三天後由境外基金返還,返還金額是合同費用的四倍。」
錢國富拿起文件,掃過金額。
「諮詢費,倉儲費和風險補貼都算在裡面,商人接項目,當然要賺錢。」
「諮詢費收款人是你本人。」
程審計把銀行流水投到屏幕。
「錢國富個人帳戶收到三百八十萬,付款方是第三層公司啟原貿易,啟原貿易的實際控制人由境外基金代持。」
「我提供物流渠道,拿諮詢費合理。」
「你提供的諮詢內容是什麼?」
「市場評估,路線規劃,項目協調。」
顧鐵山手杖落在地面。
「說清楚。」
錢國富抹了一把額頭。
「療養院要運東西,物流公司要安排路線,我就讓高啟盛去辦。」
「你見過趙德海嗎?」
「見過幾次,顧家的關係擺在那裡,他找我談過倉儲和運輸。」
顧明珠抬起臉。
「我丈夫從未告訴我境外基金的事。」
錢國富立刻接話。
「你也沒告訴我白手套的事。」
客廳里只剩記錄員翻紙的動靜。
顧鐵山伸出手。
「把兩個人的陳述分開記錄,互相指認不能當作結論。」
程審計將另一份授權書放到顧明珠面前。
「顧明珠名下慈善基金,四年前六月十八日支付療養院倉儲費,授權印章與顧家書房取得的印泥盒相符。」
顧明珠說:「基金日常支出由錢國富安排,我只簽過匯總。」
「匯總文件上的簽名是你。」
「簽名能證明我確認過金額,不能證明我知道箱子裡裝了什麼。」
錢國富把合同推向她。
「你知道。」
顧明珠轉過臉。
「你閉嘴。」
「當晚是你讓我把白手套禮服送去舊宅後院,也是你說趙副參謀長會處理那批東西。」
顧明珠從椅子上站起。
「你想把責任都放到我身上?」
顧鐵山抬手示意調查員記錄。
「繼續說。」
錢國富盯著妻子。
「你還說,只要蘇念卿的叛逃結論成立,戰北就會接手顧家資源,顧明珠能替我拿到軍區採購項目。」
顧明珠的手鍊滑到掌背。
「你自己想要項目,別把野心推給我。」
程審計調出轉帳記錄。
「錢國富在同一周收到三筆資金,付款備註分別是南山倉儲,設備諮詢和顧家項目協調。」
顧鐵山問:「項目協調指什麼?」
「我做生意,客戶給錢,我提供服務。」
「客戶是誰?」
「境外基金。」
「基金代表是誰?」
「我只見過中間人。」
「姓名。」
錢國富閉上嘴。
顧明珠接過話。
「他連高啟盛都能推出去,當然記不住中間人的名字。」
程審計將高啟盛的車輛排班表投上屏幕。
「高啟盛已被地方組控制,他承認第五輛車駛入南州貨場後,由錢國富親自安排換箱,裝車地點屬於華盛物流三號倉。」
錢國富臉色發緊。
「高啟盛收了別人的錢,他說什麼都能說。」
「倉庫監控已經恢復。」
程審計調出一幀畫面,錢國富站在三號倉門口,身旁放著五隻拆開的設備箱。
顧明珠轉過臉。
「你說自己只負責賺錢?」
「我檢查的是貨物數量。」
「箱子裡是什麼?」
「我哪裡知道。」
「畫面里你讓人把藥品標籤撕掉。」
錢國富抿緊唇。
顧鐵山把手杖橫在膝前。
「顧明珠,白手套由誰安排?」
「我只處理自己的衣物。」
「喬婆婆說你帶著錢國富去過青石村。」
「她年紀大,認錯人了。」
錢國富發出一聲冷笑。
「她認錯我,難道也認錯你手上的珍珠扣?」
顧明珠轉身指向他。
「你當年說蘇念卿會毀掉顧家,要求我拿工作證給你做樣本。」
「是你先把工作證交給趙德海。」
「你負責把東西送出去。」
「你負責讓顧家的人相信她叛逃。」
兩人的話撞在一起,記錄員連問三次,才將內容分開。
顧鐵山起身,手杖落在地面。
「夫妻爭執到此為止。」
錢國富仍盯著顧明珠。
「她寫過條件清單,趙德海答應她,只要蘇念卿從顧家消失,顧戰北就會被迫接受顧家安排。」
顧明珠的手指掐進掌心。
「你憑什麼證明?」
「保險柜里有原件。」
程審計接過話。
「保險柜在哪裡?」
錢國富從衣袋裡取出一把舊鑰匙,放到桌面。
「華盛物流舊倉庫,二號辦公室,櫃門裡存著顧明珠寫給趙德海的東西。」
顧明珠朝調查員邁出半步,又收回腳。
「那是他偽造的。」
顧鐵山拿起鑰匙,交給程審計。
「依法開啟,原件拍照,紙張和筆跡分別鑑定。」
錢國富靠回椅背。
「顧老爺子,我把東西交出來,能算主動配合嗎?」
「能否從輕,由檢察機關決定。」
「明珠,你也救不了我?」
顧明珠把臉轉到另一側。
「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擔。」
程審計收起鑰匙。
「錢國富,保險柜里的內容若與現有證據對應,你的口供會成為補充材料,若內容與事實相反,照樣按偽證方向核查。」
「我懂。」
顧鐵山把顧家舊宅鑰匙交給法務。
「從這一刻起,顧家任何人都不得私自接觸舊檔案,資金和房產由法務暫管。」
程審計剛走到門口,錢國富又喊住他。
「保險柜里還有一頁,寫著她要趙德海做到的最後一件事。」
顧明珠抬起臉。
「錢國富!」
他把鑰匙攥回掌心。
「我要先確保自己能活著走進審查室。」
顧鐵山伸出手。
「鑰匙交給調查組,條件寫進記錄。」
錢國富將鑰匙放上桌面。
「條件只有一個,顧明珠親筆寫過,她要趙德海讓顧家永遠否認那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