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險柜門打開後，程審計先拍攝鎖芯，再取出裡面的牛皮紙袋。
顧鐵山站在門外，法務人員把每件物品編號。
「先拍外觀，再拆封。」
程審計戴好手套，將紙袋放到證物盤。
顧明珠被帶進舊倉庫，顧戰北與蘇念卿隔著另一道警戒線進入取證區。
錢國富站在門口，臉色發白。
「我交出的東西都在裡面。」
程審計剪開封線，取出三張手寫紙和一枚舊錄音帶。
第一張紙頂端寫著趙德海的姓名。
蘇念卿看清字跡後，將自己的舊病歷放到旁邊。
「筆畫習慣能比對。」
程審計把放大圖投到屏幕。
「初步觀察，清單與顧明珠過往簽名材料屬於同一書寫人，正式結果等鑑定。」
顧明珠說：「我寫過很多文件，不能憑筆跡定罪。」
「清單內容也要核對。」
程審計展開第一張紙。
「第一項，製造蘇念卿叛逃結論，第二項，阻斷顧戰北尋找妻子，第三項，讓顧家拒認可能存在的孩子。」
倉庫里安靜下來。
顧戰北拿過材料複印件，逐條讀完。
顧鐵山把手杖放到桌旁。
「繼續。」
第二張紙寫著交換條件。
顧明珠提供蘇念卿工作證，筆跡樣本，家宴錄音，以及軍醫部內部出入信息。
趙德海負責修改調撥記錄，撤銷異常口信，安排顧家內部說法。
第三張紙只有一句補充。
「孩子若出生，先確認是否屬於顧家血脈，若無法確認，顧家不予承認。」
蘇念卿抬起臉。
「你知道我當時已經懷孕。」
顧明珠把手臂抱在胸前。
「我只想讓你離開顧家。」
「你把工作證交給趙德海時，知道他會用它偽造調撥令嗎？」
「我以為他只會證明你動過軍區資料。」
「你拿走我的筆跡和工作證，又提供家宴錄音，想證明什麼？」
「證明你接觸過那些文件。」
「我接觸過文件，和我泄密是兩件事。」
「我當時只想趕你走。」
顧戰北把複印件放回桌面。
「你安排趙德海截斷我的聯繫，讓我相信念卿已經叛逃。」
顧明珠抿住唇。
「趙德海說你不能繼續查，否則顧家會受到牽連。」
「所以你替他決定，讓我永遠找不到她。」
「你那時根本聽不進任何人的話。」
「你可以把資料交給我，也可以申請調查。」
顧戰北的手指落在迴避文件上。
「你選擇偽造證據。」
顧明珠轉向蘇念卿。
「你知道顧家當時多亂嗎？你失蹤以後，所有人都在承擔後果，我只是想讓家裡恢復原樣。」
蘇念卿握住右腕護具。
「我被人追捕，懷孕後在山路生產，孩子被迫交給母親照顧，你把這些叫恢復原樣？」
顧明珠沒有立刻答話。
顧鐵山的手掌壓住桌面。
「回答她。」
「我不知道你會活著回來。」
「你知道我可能被追捕。」
「趙德海說你帶走了機密。」
「你信了？」
顧明珠將臉轉開。
「我只想保住顧家。」
蘇念卿拿起第三張紙。
「保住顧家，所以讓顧家否認顧戰北的孩子。」
顧明珠把手指收緊。
「孩子的身份需要確認。」
「你安排人去青石村要求改接診日期。」
「那是為了避免外界利用顧家血脈。」
「你讓喬婆婆交出接診冊。」
「我只是詢問。」
顧戰北轉身面對顧明珠。
「錢國富說，白手套交接由你安排，條件清單也是你寫的。」
顧明珠立刻回應。
「他想減輕自己的責任。」
程審計把錄音帶裝入讀取設備。
「錄音內容尚未播放，先聽完。」
設備啟動後，房間裡傳出顧明珠四年前的錄音。
「趙副參謀長，我只要蘇念卿離開東瀾，顧戰北別再查她，顧家也別認那個孩子。」
另一道男聲回答。
「你能給我什麼？」
「工作證，筆跡樣本，家宴錄音，軍醫部的出入安排。」
錄音到此結束。
顧明珠臉上的血色褪去。
顧鐵山拿起手杖，杖尖落在地面。
「這段錄音由誰錄下？」
錢國富避開顧明珠的視線。
「她讓我把錄音交給趙德海，我留了副本。」
「你當時參與了。」
程審計記錄。
「錢國富，你的行為同樣進入案件審查。」
「我知道。」
顧明珠抬掌按住耳側。
「錄音可以剪輯。」
技術員把波形圖和原始磁帶照片投到屏幕。
「磁帶連續錄製，前後底噪一致，剪接點暫未發現，最終鑑定需送實驗室。」
蘇念卿看著顧明珠。
「你聽見過趙德海談暗鴉。」
「我聽見的是一個處理軍區麻煩的人。」
「他讓你銷毀衣物，截斷口信，修改運輸記錄。」
「我只想趕走你。」
「你知道偽證會讓一個軍醫被追捕嗎？」
顧明珠抬起眼。
「你不是活著回來了嗎？」
顧鐵山的手杖砸在地面。
「顧明珠！」
顧戰北把蘇念卿擋在半步之外，又停在警戒線內。
蘇念卿伸手攔住他。
「讓她說完。」
顧明珠望著她。
「你活著，孩子也活著，顧家沒有塌，事情到這裡還不夠嗎？」
「我失去四年自由，孩子在福利院長大，你把這些歸到一句活著？」
「我又沒讓你去福利院。」
「你的安排讓顧家否認孩子，錢國富的人去查接生記錄，趙德海截斷我的資料，結果由誰承擔？」
顧明珠抬起下巴。
「我承認我做錯了，可我不知道暗鴉要什麼。」
顧鐵山走到她面前。
「你聽見過組織代號，見過趙德海改資料，拿過蘇醫生的證件，還要求顧家否認孩子。」
顧明珠說：「我只想要顧家的位置。」
「所以你用嫂子的命換位置。」
顧鐵山把顧家印章交給法務人員。
「從現在起，顧明珠暫停顧家全部資源，房產，帳戶，車輛和舊部聯絡一律交由法務登記，任何人不得替她向調查組施壓。」
顧明珠伸手抓住桌沿。
「爸，你要把我交出去？」
「我把證據交出去。」
「我是你的女兒。」
「你是我的女兒，所以我縱容你多年，蘇念卿和暖暖承受的後果，也有我的責任。」
蘇念卿把那張清單放回證物袋。
「我會配合司法調查，也會申請對當年偽證鏈進行完整追責。」
顧戰北拿起迴避文件。
「顧家不干涉。」
顧明珠被調查員帶到門口，忽然回身指向蘇念卿。
「你以為趙德海是因為我才盯上你？真正選中你的人還在軍區外面。」
蘇念卿問：「姓名。」
顧明珠閉緊嘴唇。
顧鐵山拾起手杖。
「把她帶走，所有原話單獨存檔。」
門外車輛啟動，秦越的通訊請求隨即接入。
「蘇醫生，顧明珠提到的目標可能屬於暗鴉上層，軍區外側發現新的監聽設備，安裝位置正對獨立保護區。」
顧戰北拿起外套。
「封鎖保護區。」
秦越繼續報告。
「設備已拆下，存儲卡里只有一段新錄音，內容涉及顧暖暖的出生日期。」
蘇念卿將女兒的日曆副本收進文件袋。
「播放。」
秦越把錄音送入終端。
一道陌生男聲傳來。
「孩子已經回到顧家，下一步，確認她是否繼承了蘇懷瑾留下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