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出生在七月二十三日,夜裡雨下得密,山路積水已經漫過石階。」
喬婆婆坐在保護區證人室,舊布包置於證物盤內,雙手按照取證要求放在桌面。
蘇念卿陪暖暖坐在另一側。
「喬婆婆,您從接診開始說。」
「那天傍晚,你扶著院門進來,右腕腫著,肩後有傷,衣服下擺全是泥,肚子已經開始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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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抱住小熊。
「媽媽那時能走路嗎?꒰ᐢ•́︿•̀ᐢ꒱」
喬婆婆答:「能,她走了十多里山路,到門前還問屋裡有沒有別的病人。」
顧戰北站在親屬迴避區,右手壓住虎口處的舊膠布。
「她為什麼問這個?」
「她說有人在找她,衛生所里若住著病人,就請我另找房間接生,省得連累旁人。」
蘇念卿接過當年的臨時接診頁。
「喬婆婆把我安置在藥房後屋,窗外能通山坡,前門則通村道。」
喬婆婆繼續陳述。
「夜裡九時以後,孩子就等不及了,你疼得抓破床單,還讓我先燒掉衣服上的編號。」
暖暖挪近母親半尺。
「暖暖是不是讓媽媽疼了?꒰˶•́⌓•̀˶꒱」
蘇念卿把女兒的手放在自己掌心。
「生產會疼,責任屬於大人的身體,孩子只負責出生。」
「那暖暖出生時哭了嗎?」
喬婆婆笑著答:「哭得響,剛擦乾淨就抓住你一根手指,誰換都松不開。」
顧戰北問:「出生時刻有記錄?」
「七月二十三日二十三時十七分,體重五斤八兩,右腳印印在接診頁背面。」
喬婆婆從布包里取出一本封皮脫線的舊冊,取證人員確認頁碼連續,紙張老化程度與年份相符。
暖暖辨認背面的腳印。
「這是暖暖的小腳嗎?꒰๑•́ɞ•̀๑꒱」
「喬婆婆印的,外婆後來又描過一份,放進你的腳印紙里。」
蘇念卿將兩份腳印交給鑑定人員,紋路方向與腳掌比例能夠對應。
顧戰北問:「半月玉佩何時交給蘇懷瑾?」
「孩子出生次日下午,蘇懷瑾趕到村里,念卿把玉佩掛到孩子頸上,還交給她兩張藥方。」
喬婆婆的手落在舊布包旁。
「第二天夜裡,山口來了三個人,拿著念卿的舊照,問村里是否接待過受傷女醫生。」
暖暖抓緊母親衣袖。
「媽媽那時走了嗎?」
蘇念卿答:「我聽見他們詢問衛生員,先從後窗去了山坡,在溪邊留下血布和腳印,把追蹤者引向東面。」
「外婆抱暖暖去哪兒?」
「喬婆婆家的地窖,天亮後再走西側山路。」
喬婆婆確認:「蘇懷瑾用背簍背著孩子,背簍里舖了藥草,玉佩藏在襁褓內層,接診頁由我留存。」
顧戰北問:「追蹤者何時離村?」
「第三天凌晨,東面舊橋傳來車輛動靜,念卿把人引過橋後折回北坡。」
蘇念卿補充:「我原本準備五日後到白石鎮與母親會合,暗鴉提前控制了鎮上診所,我只能改走南州。」
暖暖問:「媽媽為什麼一直回不到外婆身邊?꒰ᐢ╥﹏╥ᐢ꒱」
「我低估了他們監控醫療機構的範圍,也高估了自己傳遞消息的能力。」
「媽媽找過外婆嗎?」
「找過,我寄出兩封暗碼信,第一封進入南州郵局後遭到截取,第二封送到莫青山手裡時,外婆已經搬離原住處。」
「後來呢?」
「我沿她留下的藥材採購路線找了六個月,路線中途斷開,趙德海的人又到了南州。」
暖暖把臉貼到母親手臂。
「媽媽當時也會算錯。」
「會,我判斷錯了會合路線,也錯過了外婆更換聯絡方式的暗號。」
「媽媽今天承認了。」
「所有該由我承擔的部分,我都會寫進記錄。」
顧戰北隔著迴避區問:「你為何獨自引走追蹤者?」
蘇念卿答:「產後行動能力有限,帶著孩子只會共同暴露,母親熟悉山路,也能借藥材商隊離開。」
「你當時傷口情況怎樣?」
喬婆婆先回答:「產後失血,肩傷發炎,能走出去已經冒險。」
宋清河從醫療席確認。
「按接診頁所記體溫和失血量,她當時需要臥床治療。」
顧戰北的手離開虎口。
「你仍然走了。」
「追蹤者已經進入村口。」
暖暖從母親臂彎里坐直。
「媽媽去引壞人,外婆帶暖暖走,三個人分開了。」
「對。」
「後來暖暖等不到媽媽,媽媽也找不到暖暖。」
蘇念卿將日曆放到女兒面前。
「過去的錯誤寫進記錄,今天的去處繼續按時告訴你。」
暖暖將九時那格畫上一顆方星。
「媽媽今天按時來了。꒰✧•̀ᴗ•́✧꒱」
喬婆婆取出另一張泛黃紙頁。
「還有人找過我。」
蘇念卿問:「誰?」
「孩子出生後兩個月,一個姓錢的商人領著年輕女人來村里,女人戴珍珠手鍊,問接診頁存在哪裡。」
顧戰北問:「她報過姓名?」
「商人叫錢國富,女人讓他稱自己顧小姐。」
喬婆婆將當年寫下的來訪說明交給取證人員。
「他們說顧家願意接孩子回去,又說接診日期可能寫錯,讓我改成八月。」
暖暖問:「為什麼要把暖暖變成八月出生?꒰•̀⤙•́꒱」
蘇念卿答:「他們偽造的叛逃路線寫在六月,七月出生能證明媽媽當時處於臨產階段,很多長途行動無法成立。」
顧戰北接過日期對照表。
「若改成八月,他們還能宣稱孩子出生於境外路線結束以後,再質疑血緣與出生地點。」
喬婆婆說:「我拒絕改,他們第二次來時要買走整本接診冊,我把真冊藏進灶台夾牆,桌上只留手抄本。」
「他們拿走了手抄本?」
「拿走後撕掉七月那頁,還問玉佩去向。」
暖暖護住衣領。
「玉佩一直跟著外婆,後來跟著暖暖。꒰ᐢ•̀ᴥ•́ᐢ꒱」
喬婆婆答:「你外婆說過,玉佩只交給孩子,誰拿顧家身份來換也別交。」
蘇念卿問:「錢國富還留下什麼?」
「車輪壓壞院外藥架,他賠過錢,收據寫著南州華盛物流,蓋章日期和來訪日相同。」
顧戰北將物流名稱交給秦越核查。
「華盛物流後來併入錢國富名下公司,正是藥品運輸外圍節點。」
喬婆婆把布包轉到取證人員面前。
「最後還有這塊布。」
布料已經發暗,舊血痕位於內側,中間包著半張紙,紙上保留藥品調撥編號與蘇念卿半枚簽章。
蘇念卿認出布料來源。
「這是我從軍醫外套內襯撕下的,離村前用它包住調撥令。」
喬婆婆說:「你讓我交給蘇懷瑾,追蹤者進村後,她擔心搜身,把布包藏在地窖藥壇下,離開時走得急,布包留了下來。」
顧戰北問:「半張調撥令為何在你身上?」
「我發現仿簽後,從倉庫副本撕下右半頁,左半頁仍在軍區檔案庫,拼合後能核驗紙張纖維與騎縫章。」
暖暖摸了摸布包外層的舊線。
「這是媽媽留給外婆的證據。」
「也是四年前藥品路線的原始紙頁。」
取證人員展開半頁,末端除趙德海的審核章外,還露出另一行手寫批註。
顧戰北讀出那行字。
「孕期軍醫蘇念卿外勤權限暫停,任何長途調撥任務須由聯合指揮部覆核。」
蘇念卿說:「這行批註由宋清河的前任主任填寫,日期在所謂叛逃任務之前。」
顧戰北接下結論。
「它能證明你當時失去長途調撥權限,偽造任務從程序起始處就站不住。」
暖暖把小手放進母親掌心,又把另一隻手遞向迴避線外。
「暖暖出生那天,媽媽給暖暖留了玉佩,也給真相留了半張紙。꒰˘•ᴗ•˘꒱」
顧戰北隔著安全線接住女兒的手指。
喬婆婆交出的半張調撥令,正好缺著顧明珠按過紅指紋的那一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