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問人使用的是輪換權限。」
秦越把報告壓在桌面，指腹落到那串編碼旁。
「昨夜二十三點四十六分，舊檔案庫東門開啟，權限來自聯合指揮部備用組，調閱位置正是四年前的原始藥品調撥令。」
顧戰北伸手接過報告，視線落在訪問時間上。
蘇念卿取出自己的身份材料，遞給陳啟明留下的獨立鑑定組。
「先做我的鑑定，檔案庫的事交給秦處長。」
秦越應下。
「採樣順序已經排好，血樣，舊傷記錄，醫療檔案，三項結果分別存檔，任何人無法單獨改動。」
「加上針套里的纖維。」
「已經送入實驗室。」
蘇念卿把右腕護具解開一格，露出腕骨內側的壓痕。
「舊傷記錄里只有輕度挫傷，四年前的束縛傷屬於新增損傷，和我這四年的醫療記錄一起比對。」
顧戰北把迴避文件遞給秦越。
「我的樣本交給獨立組。」
秦越接過文件，翻到最後一頁。
「親緣鑑定結果早已確認，這次增加你的舊傷和醫療接觸記錄，主要用於核實蘇醫生身份。」
「按流程做。」
暖暖坐在旁邊，雙手抱住小熊，腳尖在椅腳下輕輕碰了兩次。
「媽媽做完檢查，就要去別的房間了嗎？（๑•́ ₃ •̀๑）」
蘇念卿轉過身，來到她面前。
「會去獨立保護區。」
「暖暖也去？」
「你住兒童觀察間，我住隔壁。」
小姑娘掰起一根手指。
「隔壁有多遠？」
「走廊盡頭，十四步。」
「爸爸呢？」
顧戰北回答得很快。
「我住外側值守室。」
暖暖又掰起第二根手指。
「爸爸離媽媽多遠？」
「二十七步。」
「媽媽離暖暖十四步，爸爸離媽媽二十七步，壞人要走好多步才到這裡。」
秦越把保護區平面圖放大。
「每扇門都由兩組人員負責，進出時間進入記錄，餐食由何軍醫核驗，兒童活動區域單獨封閉。」
「睡覺的時候也有人嗎？」
「有。」
「媽媽會在嗎？」
蘇念卿握住她的手。
「今晚我會在隔壁。」
「明晚呢？」
「明早八點做第二輪檢查，八點半吃早餐，九點見你，十點聽調查簡報。」
暖暖盯著日曆上的空格，手指沿著格線挪動。
「明晚還要寫嗎？」
「每天寫。」
「寫到什麼時候？」
「寫到你能自己確認我在哪裡。」
小姑娘低下臉，把半月玉佩塞回衣領。
「暖暖睡醒以後，媽媽還在隔壁嗎？」
蘇念卿取出簽字筆，在日曆上寫下第二天的安排。
「明早八點，我在檢查室，八點半，我在餐廳，九點，我到兒童觀察間。」
「如果媽媽有任務呢？」
「任務開始前寫下去處，任務結束後交給秦越確認。」
「如果壞人來了呢？」
「先通知保護組，再通知你。」
「如果媽媽走得很遠呢？」
「留下路線和下一次聯繫時間。」
暖暖抬起臉。
「媽媽不說永遠嗎？」
「永遠太長，今天能驗證的事，我先寫今天。」
顧戰北的手指擦過報告紙邊。
「我會把每日安排同步給你。」
蘇念卿把目光落到他身上。
「你負責自己的部分。」
「明早八點，我在外側值守室，八點半，我把早餐送到餐廳，九點前離開兒童區門外。」
暖暖豎起第三根手指。
「爸爸不進門？」
「你媽媽規定了保護區規則。」
「爸爸聽規則。」
「聽。」
蘇念卿接過日曆，在顧戰北負責的時間後面補上一行。
「十點，顧指揮官參加調查簡報，坐獨立組旁邊。」
顧戰北答應。
「我到場。」
暖暖把小熊放到日曆旁邊。
「那今天的明天有三個人。」
蘇念卿替她把第三根手指收回去。
「今天先睡好。」
身份鑑定結果在傍晚送入獨立檔案室。
秦越把三份封袋分別放到桌面。
「血樣親緣結果與既有樣本吻合，概率達到鑑定標準，右腕舊傷與四年前的束縛傷記錄相符，醫療檔案里的用藥習慣和針套纖維也能對應。」
蘇念卿拿起確認書。
「身份記錄寫蘇念卿。」
「寫入正式卷宗。」
「假證件的使用經過另立調查。」
「已經分案。」
顧戰北站在隔離線外，等秦越確認後才進入。
秦越把確認書遞給他。
「顧少將，蘇醫生身份正式恢復，舊案調查繼續。」
顧戰北接過文件，目光落到蘇念卿簽名上。
「我申請將當年封存令和停止追查記錄列為獨立調查材料。」
「申請已受理。」
「顧戰北。」
蘇念卿叫住他。
「今晚別向暖暖說結論。」
他收回文件。
「你希望她先聽什麼？」
「聽我今晚住在哪裡，明早幾點來見她。」
「好。」
暖暖從兒童區跑出來，手裡夾著一張日曆副本。
「媽媽，秦叔叔說你是真的媽媽了嗎？（。•́︿•̀。）」
秦越把鑑定確認書放低，讓她能看清封袋上的姓名。
「正式記錄已經完成。」
小姑娘只讀到蘇念卿三個字，便把日曆舉起來。
「媽媽明早八點去檢查，八點半吃飯，九點見暖暖。」
「對。」
「那媽媽今晚留下來。」
蘇念卿蹲到她面前。
「今晚留下。」
暖暖抓住她的袖口，掌心一遍遍摸著布料的縫線。
「睡覺也留下？」
「睡覺也留下。」
「醒來還在？」
「醒來先做檢查，檢查完到餐廳，九點見你。」
暖暖把日曆貼在胸前。
「每件事都有時間。」
「每件事都有時間。」
夜裡十一點，暖暖在兒童觀察間睡著。
蘇念卿回到隔壁保護室，房門留著一掌寬的縫，日曆貼在兩間房之間的牆面上。
顧戰北站在走廊另一端，距離房門三十步。
秦越把值守安排交給何晚寧後，回到監控台前。
「顧少將，保護區內層由我負責，你留在外側。」
「收到。」
「蘇醫生的房門由內側鎖控，任何人進入都需要兩方確認。」
「收到。」
蘇念卿隔著門聽完安排。
「秦處長，明早六點半把舊傷覆核單送到我房間。」
「六點半送達。」
「顧戰北。」
「在。」
「明早八點以前，別進內層。」
「遵守。」
凌晨一點十七分，兒童觀察間傳出兩下敲擊。
噠，噠。
蘇念卿從床上起身，先拿起門邊外套，再向秦越發出進入申請。
「蘇醫生，兒童區出現異常心率，何晚寧正在趕來。」
「我去門外。」
「請保持隔離距離。」
房門打開，蘇念卿站到兒童觀察間外。
暖暖坐在床上，睡衣領口濕了一小片，小熊掉在枕邊。
「媽媽？」
「我在十四步外。」
「你真的來了？」
「你敲了兩下，我按約來。」
暖暖抱起小熊，下床時右腳踩到被角。
蘇念卿隔著門框伸出左手，等她自己走過來。
小姑娘撲進她懷裡，指尖攥住白衣。
「夢裡媽媽走了，門一直關著。」
「現在門開著。」
「爸爸呢？」
走廊另一端傳來顧戰北的回應。
「我在三十步外。」
暖暖把臉埋進蘇念卿肩窩。
「爸爸可以近一點嗎？」
蘇念卿抬起臉。
「值守位置由秦處長安排。」
秦越從監控台答道。
「顧少將可以到內層門外，距離改為六步，仍然不進入房間。」
顧戰北走到門外六步處。
暖暖伸出一隻手。
「爸爸，手給暖暖。」
顧戰北蹲下，把手放到門外。
小姑娘一手牽住母親，一手牽住父親，兩個大人的手隔著門框碰到一起。
「這樣就有三個人了。（˘︶˘）。。。：*」
蘇念卿抱她回床上，把小熊放在枕頭內側。
「今晚我坐在這裡。」
「媽媽也睡嗎？」
「你睡著以後，我睡在隔壁。」
「門留一條縫。」
「留。」
「日曆放床頭。」
「放。」
顧戰北把日曆副本壓到床頭燈旁。
「明早八點，我提醒檢查。」
蘇念卿抬眼。
「由我提醒暖暖。」
「好。」
暖暖捏住母親一根手指。
「爸爸明天聽簡報，不能偷偷走。」
「我會到場。」
「媽媽也到場。」
「我會到場。」
小姑娘終於閉上眼睛，手指仍搭在蘇念卿掌心。
蘇念卿坐在床側，按著日曆上的時間一項項確認，直到暖暖的呼吸拉長，手掌才從孩子手背移開。
門外的顧戰北依舊留在六步處。
蘇念卿走到門邊，隔著門縫與他相對。
「她睡著了。」
「你今晚留在這裡？」
「我在隔壁。」
「我知道。」
「明天可以一起聽正式調查簡報，關於四年前的材料，我會當面說明。」
顧戰北把手從門框上收回。
「我會聽。」
蘇念卿關門前補了一句。
「只聽證據。」
「只聽證據。」
門縫合上，顧戰北退回值守位置，秦越則把蘇念卿帶回的最後一張照片放到顯影燈下，照片裡林凱文正把原始調撥令遞給一個戴白手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