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想和爸爸媽媽一起吃飯。」
小姑娘把餐廳座位圖鋪在桌上,三把椅子挨得很近,中間那把椅子上畫著一隻歪頭小熊。
蘇念卿把圖紙移到自己面前。
「公共餐廳可以。」
暖暖的手指停在三把椅子之間。
「要坐一起嗎?」
「我和你坐一邊,顧指揮官坐對面。」
顧戰北端著餐盤進來,聽見稱呼後,把其中一份餐具放在對面位置。
「我接受。」
暖暖看著桌面。
「宋叔叔呢?」
「我在靠窗位置。」
宋清河把醫療記錄夾放到附近桌面,位置能看到暖暖,也能看到兩位大人。
小姑娘把椅子往中間挪了半寸,又在蘇念卿的注視下收回。
「這樣可以嗎?」
「可以。」
顧戰北打開菜單,熟練報出幾樣菜名。
「清蒸魚,山藥排骨湯,蘆筍炒蝦仁,少鹽,魚去刺。」
蘇念卿抬起臉。
「我現在吃不了蝦。」
顧戰北的手指從菜單上移開。
「什麼時候開始?」
「四年前。」
「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事,停在四年前。」
暖暖拿起小勺,在湯碗邊敲出兩下。
「爸爸點錯菜了。」
顧戰北看她。
「我重新點。」
「媽媽現在喜歡吃什麼?」
「我自己選。」
蘇念卿接過菜單,勾選清燉牛肉,烤南瓜和青菜,隨後將菜單交給服務人員。
顧戰北把蝦仁那份撤掉。
暖暖把自己的兒童套餐推到兩人中間。
「爸爸也吃南瓜,媽媽也吃南瓜,南瓜不會把人分開。」
蘇念卿拿起水杯。
「暖暖,父母之間的事情由父母處理。」
「那暖暖要做什麼?」
「吃飯,睡覺,去幼兒園,想說話時直接說。」
「不能幫爸爸和媽媽變好了嗎?꒰ᐢ•́︿•̀ᐢ꒱」
「你不用負責讓我們和好。」
顧戰北把筷子放到餐盤旁。
「原諒也是我的事。」
暖暖捧著小碗,勺子在米飯里轉了一圈。
「爸爸自己追媽媽?」
「對。」
「媽媽不答應呢?」
「我接受。」
「要追多久?」
蘇念卿接過話。
「這和你沒有關係。」
小姑娘把勺子放在碗沿。
「可暖暖想一家三口坐一張桌子。」
「今天已經坐在一張桌子旁。」
「還隔著這麼遠。」
暖暖用兩隻手比出一段距離,顧戰北與蘇念卿之間隔著半張桌面,宋清河又隔著一條過道。
顧戰北伸手把自己的椅子往前移,蘇念卿立刻抬掌制止。
「距離由我決定。」
他的椅子停在原處。
「好。」
暖暖把自己的椅子往後挪。
「那暖暖也不擠媽媽。」
蘇念卿把青菜夾進她碗裡。
「你可以挨著我。」
顧戰北也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暖暖碗中。
兩份青菜落在同一個位置,葉片疊在一起。
小姑娘盯著碗裡的菜,手指捏住勺柄。
「你們夾的是同一種。」
「青菜適合你。」
「爸爸也這樣說。」
顧戰北接過話。
「媽媽也這樣說。」
暖暖咬了一口,嚼了幾下,又把另一片青菜夾回蘇念卿碗中。
「媽媽也吃。」
蘇念卿低頭嘗了一口。
「好。」
顧戰北端起湯碗,喝過兩口後才發現自己拿的是暖暖的兒童勺。
宋清河把成人餐具遞過去。
「顧指揮官,餐具拿錯了。」
顧戰北接過筷子。
「謝謝。」
暖暖用手背擋住鼻子。
「爸爸拿錯勺子啦,軍區指揮官也會出錯。꒰≧▽≦꒱」
「會。」
「媽媽也會嗎?」
蘇念卿夾起南瓜。
「會。」
「那暖暖算錯的時候,大家都不走嗎?」
這句話落下後,餐桌安靜下來。
蘇念卿放下筷子,正面回答她。
「算錯只代表一次判斷需要修正,不代表你要被留下或被送走。」
顧戰北接著說:「你什麼都算不出來,也屬於這個家。」
暖暖把飯粒壓在勺背上。
「那爸爸以前為什麼不找媽媽?」
「我判斷錯了,也停止了追查。」
「錯了以後呢?」
「我會重查。」
「查不到呢?」
「繼續找證據。」
蘇念卿看著他。
「這次由獨立組負責。」
「我不插手。」
「你可以提供權限範圍內的資料。」
「按程序提供。」
暖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杯沿留下兩顆水珠。
「爸爸媽媽現在說話都像秦叔叔。」
宋清河把紙巾推到她手邊。
「這代表談話內容進入正式階段。」
「那什麼時候能說家裡的話?」
蘇念卿把南瓜切成小塊。
「等我們重新建立足夠的信任。」
「要等多久?」
「我不知道。」
顧戰北垂下手臂。
「我會用行動回答。」
蘇念卿沒有接這句話。
餐盤逐漸空下來,暖暖吃完半碗飯,把最後一片青菜分成三份。
「爸爸一份,媽媽一份,暖暖一份。」
「你吃自己的。」
「這是分家菜。」
蘇念卿把其中一份送進她碗裡。
「你不用做分配。」
顧戰北也把另一份送回去。
「我們自己夾。」
三片青菜最後都回到暖暖碗中。
小姑娘吃得很慢,眼皮垂下來,嘴裡還含著飯,宋清河立刻把溫水遞過去。
「慢些嚼。」
「暖暖今天有一家三口的青菜。」
蘇念卿擦去她唇邊的米粒。
「有。」
「可爸爸媽媽還不能坐近。」
「距離會變化。」
「會變成一家人嗎?」
蘇念卿握住她的小手。
「你已經有爸爸,也有媽媽,家人關係由相處建立,餐桌距離交給時間。」
顧戰北看著女兒。
「你不負責把我們擺在一起。」
暖暖把手掌壓在母親手背上,又伸出另一隻手,搭住顧戰北的手指。
「那暖暖只負責吃飽。」
「對。」
「還負責睡覺。」
「對。」
「還有長高。」
蘇念卿把她抱到懷裡。
「今年要長到一百零五厘米。」
「媽媽明年再算一次。」
飯後,蘇念卿讓秦越把宋清河留在走廊,自己從文件袋裡取出一張摺疊的醫療單據。
她將單據遞給顧戰北。
「這是四年前的孕檢單。」
顧戰北展開紙面,日期落在蘇念卿失蹤前六天,檢查結果顯示胎兒發育正常,緊急聯繫人一欄寫著顧戰北三個字。
他握住紙張下端,許久才問:「你當時打過我的電話?」
「打過三次。」
「我接到過嗎?」
「接通一次,顧明珠接的。」
顧戰北抬起臉。
「她說你在執行封閉任務,不方便接聽。」
蘇念卿把視線落到那行名字上。
「我後來寫了簡訊,告訴你孩子情況,簡訊顯示送達。」
顧戰北把孕檢單折回原狀,紙邊在他掌中起了細皺。
「我從來沒看到。」
「現在看到了。」
「念卿……」
「蘇醫生。」
他改口。
「蘇醫生,這份單據交給我?」
「交給調查組,也交給你。」
「為什麼?」
「因為當年你是孩子的緊急聯繫人。」
顧戰北沒有繼續追問,拿出證物袋,將孕檢單平整放入。
蘇念卿收回手。
「這份材料會證明我當時準備聯繫你,也會證明顧家有人攔截信息。」
暖暖坐在旁邊的兒童椅上,小手搭著桌面。
「媽媽那時候肚子裡有暖暖。」
「對。」
「爸爸那時候已經知道自己要當爸爸了嗎?」
顧戰北望著孕檢單上的日期。
「按這張單據,我應該知道。」
「那爸爸錯過好多天。」
「我會一天天補回來。」
蘇念卿把文件袋扣好。
「補償不能替代事實調查。」
「我清楚。」
暖暖把兩隻手分別遞給父母。
「今天牽一下,明天再決定坐多近。」
蘇念卿牽住她左手,顧戰北牽住她右手,三人的手掌在桌面上形成一個短暫的連接。
秦越從走廊進入,手裡拿著剛送來的檔案調閱報告。
「顧指揮官,獨立組發現昨晚有人進入舊檔案庫,調閱的正是四年前藥品調撥令。」
顧戰北的手指收緊。
秦越把報告放到桌面。
「訪問人留下的備用簽名,屬於顧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