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交接單,先封存。」
秦越把照片和交接單分開裝袋,法務組的陳啟明進入證物室,桌面擺著顯影燈,紙張檢測卡和四年前的舊案目錄。
蘇念卿坐在另一側,右腕護具壓住袖口。
「先看藥品帳目底片。」
陳啟明戴好手套,從證物盒裡取出一卷微縮膠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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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和保存方式?」
「南州診所地下藥櫃,原件被趙德海的人搜過,膠片藏在紫草膏盒的內層。」
「你如何確認內容與軍區藥品有關?」
「調撥編號,批次,接收人,三項能互相對應。」
秦越把放大後的底片投到屏幕,藥品名稱一行行出現,四年前東瀾軍區醫療倉庫的抗凝劑,止血藥和特殊鎮痛藥都在其中,部分數量與蘇念卿當時負責的戰地藥箱記錄一致。
陳啟明看過最後一欄。
「這份材料能證明藥品流向異常,暫時無法證明顧明珠參與偽造泄密材料。」
「照片可以證明。」
蘇念卿把那張模糊照片推過去。
「她把我的工作證交給趙德海。」
「照片時間需要校準,倉庫編號需要確認,人物身份需要人像和證物雙重比對。」
「我接受鑑定。」
「還有這些信件。」
秦越將三隻舊信封放上托盤。
「外部監督機構的退回件,封口層次不同,信件內頁出現二次摺痕,寄件日期分別是四年前六月,四年前八月和四年前十一月。」
陳啟明拿起其中一封。
「收件地址寫的是東瀾軍區保衛處。」
「我寄給外部監督機構。」
「寄件地址被改過。」
「所以我把副本留下。」
蘇念卿的手掌壓在桌沿,右腕護具隨著動作收緊。
「原件還在外部機構檔案室,秦越可以依法調取。」
陳啟明翻過信紙,目光落在頁腳。
「這裡有一段被裁掉的內容。」
「那段寫著顧戰北。」
顧戰北站在證物室外側,隔著透明門聽見自己的名字,腳下仍停在迴避線外。
陳啟明問:「你寫了什麼?」
「我寫他曾經負責我的行動安全,也寫我懷疑顧家內部有人接觸藥品調撥記錄。」
「你直接懷疑顧家?」
「我掌握的線索只指向顧明珠和趙德海,證據尚未完整,所以信里寫的是請求監督調查。」
秦越看向陳啟明。
「這份材料足夠啟動正式平反程序嗎?」
「足夠形成重啟申請,最終結論要等原件,筆跡,照片,藥品編號和四年前的調查卷宗完成比對。」
蘇念卿拿起申請表。
「現在提交。」
陳啟明把表格轉到她面前。
「申請人身份寫蘇念卿,案件編號沿用舊案,申請事項包括恢復被調查軍醫身份,重審泄密指控,審查顧明珠與趙德海的證據交接。」
「再加一項。」
「你說。」
「審查當年顧戰北停止追查的決策記錄。」
門外的顧戰北抬起手,觸到門框後又收回。
陳啟明沒有抬眼,只將申請項補全。
「這項會進入獨立覆核。」
「我知道。」
秦越從另一台終端調出顧鐵山的來訪申請。
「顧老首長已經抵達保護區外,要求見你。」
蘇念卿把筆放下。
「讓他進來。」
門禁通過後,顧鐵山拄著舊木手杖進入證物室,他先確認證物袋上的封條,隨後把手杖放到椅側。
「念卿。」
蘇念卿把申請表合上。
「顧老首長。」
顧鐵山的手壓在膝上,掌心覆住舊繭。
「你願意這樣叫我,我受得住。」
「今天談案子。」
「我知道。」
他看向屏幕上的照片,照片裡顧明珠把工作證交給趙德海,模糊的人臉經過初步增強,仍能辨認衣著和戒指。
顧鐵山看了許久。
「這是明珠。」
「鑑定結果出來前,只能寫疑似。」
「我認得她的戒指。」
陳啟明提醒:「個人辨認屬於輔助意見。」
「那就按程序查。」
顧鐵山的手從膝上移到桌面,指腹壓住照片邊角,卻隔著證物袋收回。
「念卿,當年我偏信家裡人,覺得顧家幾十年的名聲可以壓住一場誤會,覺得戰北只要把人找回來,事情總會有答案。」
蘇念卿抬起臉。
「他找了嗎?」
顧鐵山的手杖倒在椅側,木頭撞到地面,發出一聲脆響。
「他停止了。」
「你也默許了。」
「對。」
顧鐵山把手杖扶回身側。
「我當時認為你若清白,自然會回來解釋,後來趙德海把一份又一份材料擺到我面前,我選擇相信熟悉的人。」
蘇念卿重新拿起申請表。
「你受騙,屬於事實。」
顧鐵山看著她。
「我沒有保護你,也屬於事實。」
「這句話可以進入記錄。」
「我願意簽字。」
陳啟明把補充陳述遞過去,顧鐵山接過後寫下姓名,手腕落筆很穩,最後一橫卻壓得很重。
「我請求迴避顧家內部調查,顧明珠,周怡蘭和錢國富相關材料,由軍區紀檢與地方司法共同審查。」
蘇念卿問:「顧家資產呢?」
「凍結涉案部分,暖暖的生活保障由獨立帳戶承擔,顧家任何人不得藉此接觸孩子。」
「我不會搬回顧家。」
顧鐵山抬起頭。
「保護區住得慣嗎?」
「住得慣。」
「戰北會申請陪同。」
「我拒絕。」
門外的顧戰北開口:「我接受。」
蘇念卿繼續說:「我回東瀾,只為暖暖和真相,也為恢復被錯誤扣上的罪名,顧家原來的家庭秩序,我不會回去。」
顧鐵山扶住手杖。
「顧家欠你一份正式道歉。」
「道歉之後還有調查,調查之後還有司法程序,順序不能亂。」
「我會配合。」
「暖暖呢?」
「她是我的孫女。」
蘇念卿把眼睛落到證物盒上。
「她首先是孩子,其次才是顧家孫女。」
顧鐵山站起來,身形比記憶中更佝僂。
「我記住了。」
他走到門口,停在顧戰北面前。
「你進去。」
顧戰北沒有動。
「她允許嗎?」
蘇念卿隔著桌面答:「今天不再談私人關係。」
顧鐵山把門讓開,顧戰北進入證物室,手裡拿著一份獨立迴避申請。
蘇念卿看著他。
「簽完了?」
「簽完了。」
「交給陳法務。」
他把文件遞給陳啟明,隨後退回兩步。
顧鐵山離開後,陳啟明重新清點證據袋。
「藥品底片,照片,退回信件,舊鑰匙,身份說明,共五類材料。」
蘇念卿指向證物盒。
「少了一份。」
「什麼?」
「最關鍵的原始藥品調撥令。」
「原件在軍區檔案庫。」
蘇念卿指腹壓住右腕護具。
「檔案庫里查過兩次,第一次由趙德海授權,第二次由林凱文登記。」
陳啟明問:「你懷疑林凱文?」
「我懷疑每個能接觸原件的人。」
秦越把調閱記錄放大,原始藥品調撥令的存放位置後面多出一欄隱藏編號,最近一次訪問發生在昨晚。
「訪問人使用的是輪換權限。」
蘇念卿看著那一行編碼。
「那份原始調撥令,還在軍區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