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見他，可以。」
蘇念卿把暖暖額前的碎發理到耳後，手指在孩子肩背停留片刻，隨後收回。
「房間要有記錄，法務人員在場，秦處長負責安全，顧戰北只能以軍區調查對象的身份進入。」
暖暖抱住她的腰，仰著小臉問：「媽媽不和爸爸坐在一起嗎？꒰ᐢ•́﹏•̀ᐢ꒱」
「今天只談四年前的案子。」
「那暖暖也要坐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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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跟宋醫生去吃早餐，等談話結束，我會去找你。」
小姑娘把蘇念卿的白衣袖口捻成一小圈，又慢慢鬆開。
「媽媽會走嗎？」
「我在獨立保護區，去哪裡都會登記。」
「爸爸會把你帶走嗎？」
蘇念卿轉向門外，隔著觀察室的窄窗與顧戰北對上視線。
「他帶不走我。」
顧戰北站在門外，右手壓著虎口處的膠布，膠布邊緣已經捲起。
暖暖鬆開母親，跑到門前，鞋尖往裡扣了扣。
「爸爸，媽媽說你帶不走她。」
「我聽見了。」
「那你要記住。」
「我會記住。」
秦越取來新的談話規則單，交給蘇念卿確認。
「房間裡有三組攝錄設備，所有問答同步進入案件卷宗，顧少將的迴避申請可在談話開始前提交。」
蘇念卿翻過規則單，確認每一項後簽下名字。
「暖暖交給宋醫生，身份核驗結束前，任何人都不能單獨帶她離開保護區。」
「安排已經完成。」
「顧戰北的隨行人員呢？」
「只保留一名記錄員，站在隔離線外。」
「我不接受私人談話。」
秦越把另一份文件推到顧戰北面前。
「顧少將，談話身份寫的是聯合調查協助人，私人關係暫時凍結。」
顧戰北拿起簽字筆，掃過申請內容，筆尖落下時，蘇念卿的手指輕輕壓住桌面。
「我還沒同意讓你進入。」
「你可以拒絕。」
「你想見我？」
顧戰北抬起臉。
「我想聽你親口講完四年前的事。」
「身份稱呼。」
「蘇醫生。」
「繼續。」
他把簽字筆放回桌面。
「我申請迴避涉及蘇醫生的調查決策，接受獨立組覆核，也接受法務對我當年處置記錄的審查。」
蘇念卿的手指從桌面收回。
「你當年為什麼簽封存令？」
「泄密材料指向你，軍區內部出現連續失密，我先按程序封存你的工作櫃和醫療記錄。」
「然後呢？」
顧戰北的指腹壓著虎口膠布，破開的地方滲出紅痕。
「我停止繼續追查。」
「原因。」
「我認定你已經離開東瀾，並且主動切斷了聯繫。」
蘇念卿翻過記錄單，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
「你受騙是真的。」
顧戰北看著她。
「你停止相信我也是真的。」
房間裡的攝錄燈亮起，秦越確認時間，記錄員開始輸入。
「談話正式開始，請雙方圍繞證物和時間線陳述。」
蘇念卿把一隻黑色證據盒放到桌面，盒蓋上有三道封存編號。
「我先提交身份說明。」
她從盒中取出五頁紙，第一張寫著蘇念卿的原身份信息，第二張是逃亡期間使用過的三個名字，第三張記錄每次離開落腳點的日期和路線，第四張寫著接觸過的醫療機構，第五張標註了暗鴉可能追蹤的節點。
顧戰北伸手接過，讀到第二頁時，右手指節壓住紙角。
「你從南州離開後，去過西臨。」
「西臨診所收留過一名腕部受傷的女醫生，診所老闆只知道我叫蘇青。」
「為什麼不聯繫我？」
「第一次使用公用電話時，查詢我位置的人比我更早抵達。」
秦越記錄著關鍵句。
「確認抵達時間。」
「下午四點十二分。」
「依據。」
「電話亭旁的藥房監控，診所門口的接診登記，追蹤者拿著軍區舊案照片。」
顧戰北問：「你看到照片上的誰？」
「我自己，顧明珠，趙德海。」
他的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短痕。
「你確認是顧明珠？」
「她把我的工作證交給趙德海時，手上戴著母親送她的珍珠戒指，照片裡能辨認戒面缺口。」
蘇念卿從盒底取出一個透明證物袋，裡面放著一張褪色照片。
照片拍攝角度很低，顧明珠站在倉庫門旁，手裡拿著軍醫工作證，趙德海從她手中接過證件，旁邊的牆面露出半截編號牌。
顧戰北看了很久，隨後把照片放回桌面。
「照片來源？」
「我從一名舊聯絡人處拿到，原件在他手裡，副本經過三次轉存。」
秦越問：「聯絡人身份？」
「他只負責把材料送到外部監督機構。」
「姓名。」
蘇念卿報出名字，秦越立即轉交獨立調查組核驗。
「這份身份說明先入卷，照片和路線另行做技術鑑定。」
「可以。」
顧戰北拿起第三份材料。
「你向外部監督機構寄過信。」
「寄過三次。」
「結果？」
「信件被退回，封口換過，寄件地址改成了軍區內部廢棄門牌。」
「你知道是誰截回的嗎？」
「當時只知道信件進入東瀾後失蹤，後來從沈妙交代的伺服器記錄里，確認趙德海曾查詢過外部監督機構的收件編號。」
顧戰北合上材料。
「你一直在洗清自己。」
「我一直在活下去。」
蘇念卿從證物盒裡取出一枚舊鑰匙，放到照片旁。
「這是南州診所後門鑰匙，背面刻著藥品調撥編號，編號與四年前的原始單據有關。」
「你為什麼現在交出來？」
「因為暖暖已經回到軍區，暗鴉開始清理舊證據，繼續藏著只會讓更多人替我承擔風險。」
顧戰北抬起筆，翻開迴避申請。
「我簽。」
蘇念卿看著他落筆。
「你還要簽一份私人接觸限制。」
「內容。」
「未經我同意，不進入獨立保護區，不以父親或丈夫身份替我作決定，涉及暖暖的安排由兒童保護組和我們共同確認。」
秦越把文件遞過去。
顧戰北逐條看完，簽下姓名。
「顧少將。」
蘇念卿第一次這樣稱呼他。
「在案件調查結束前，我只見顧指揮官。」
「我明白。」
「你還想說什麼？」
顧戰北將簽好的文件推回秦越面前。
「對不起。」
蘇念卿的手指搭在證物盒扣鎖上。
「這句話先留在記錄里。」
「已經記錄。」
「我當年受騙，造成你的身份被封存，造成你帶著傷離開，造成暖暖四年裡沒有父母陪伴，這些責任都由證據確認。」
顧戰北把那張照片重新推到她面前。
「我接受調查。」
蘇念卿收起照片，扣好證物盒。
「談話到這裡。」
門外傳來兒童線路提示，暖暖的聲音從小型終端里傳進來。
「媽媽，爸爸有認真簽字嗎？꒰๑•̀ㅂ•́๑꒱」
「簽了。」
「他有沒有偷偷把名字寫小一點？」
秦越低頭核對文件。
「字跡清楚，簽名完整。」
暖暖鬆了一口氣。
「那今天的爸爸合格半天。」
顧戰北握住門把，等蘇念卿確認後才推門離開。
蘇念卿把證據盒交給秦越，盒底第一份材料從夾層滑出，照片背後還粘著一張舊交接單。
秦越翻開紙面，顧明珠的簽名落在交接欄，接收人寫著趙德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