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照片，拍攝時間大約在四年前六月。」
秦越把照片固定在顯影台上，右側放著蘇念卿交出的底片，左側擺著原始藥品調撥令的檔案編號。
林凱文站在門外，領帶仍舊端正，左袖口被他擦出一塊發亮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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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處長，顧少將讓我來接受問詢。」
秦越抬手示意記錄員啟動設備。
「從照片開始。」
林凱文進入證物室，坐到獨立椅上。
顧戰北站在隔離線外。
蘇念卿坐在另一側，右腕護具收緊，面前放著身份確認書。
秦越把照片推到林凱文面前。
「照片裡的人是你嗎？」
林凱文看了一分鐘。
「身形和當年的工作記錄能對應，我承認照片裡的人像我。」
「像？」
「照片只拍到側臉和手，我需要看原始底片。」
秦越把底片放進掃描設備，放大後的顆粒鋪滿屏幕，林凱文右手遞出檔案袋，袖口露出半截軍區機要處袖標。
「照片沒有後期拼接痕跡，底片乳劑層完整，顯影時間也符合四年前六月。」
林凱文把手放在膝上。
「我當時受趙德海指派，送過一隻密封檔案袋。」
蘇念卿問：「送到哪裡？」
「南山療養院。」
「交給誰？」
「接收人戴白手套，臉被帽檐和口罩遮住，我只確認了編號。」
「編號？」
「療養院舊檔案交接編號，五位數字，前兩位代表樓層，後面三位代表房間。」
秦越記錄下來。
「檔案袋裡裝了什麼？」
「趙德海說是醫療項目的廢舊資料。」
蘇念卿的手指壓住桌面。
「你相信了？」
「那時我負責機要遞送，封袋由趙副參謀長親自交給我，封條完整，我按照流程領取，運輸，交接。」
顧戰北的視線落到林凱文臉上。
「你遞送前查過袋內編號嗎？」
「查過外部封簽。」
「封簽寫什麼？」
「東瀾醫療合作區，藥品調撥舊檔。」
「你剛才說是廢舊資料。」
「趙副參謀長這樣告訴我。」
秦越從旁邊取出調閱記錄。
「你四年前六月進入過藥品檔案庫三次，第一次查看調撥令編號，第二次領取密封袋，第三次歸還空袋。」
林凱文抬起手，指腹擦過左袖口。
「第三次歸還的是外層文件袋，內部檔案由趙德海接收。」
「記錄里寫著原始調撥令隨袋轉出。」
「我只負責遞送。」
蘇念卿把白手套腕口的放大圖移到屏幕。
「接收人的手套有三顆珍珠扣，扣面帶淺灰色橫紋，腕口內層粘著紅色封蠟。」
秦越問：「你認得這副手套嗎？」
林凱文看著照片。
「我記得珍珠扣。」
「誰常用？」
「顧明珠參加顧家宴會時，常戴同款配件。」
顧戰北的手壓住文件夾。
秦越將目光轉向他。
「顧少將，請保持迴避身份。」
「我申請迴避林凱文直接調查。」
秦越遞出迴避申請。
「理由。」
「林凱文是我的機要秘書，四年前也由我簽發過遞送權限，我的判斷可能受到既往關係影響。」
蘇念卿接過話。
「申請成立。」
顧戰北簽下姓名，將文件交給秦越。
「獨立組負責問詢，我提供權限記錄。」
林凱文望著他。
「顧少將，你真要把我交給調查組？」
「你知道答案。」
「我照命令遞送過檔案袋，之後也按要求清除過路線記錄，可我從未拆過封。」
「路線記錄為何清除？」
「趙德海說療養院屬於臨時醫療點，涉及傷員隱私。」
「你信了四年？」
林凱文的指甲壓進掌心。
「我當時信。」
「後來呢？」
「後來趙副參謀長讓我調取舊案目錄，我做了，替他隱藏了兩次訪問痕跡，我知道事情已經越過普通遞送範圍。」
秦越問：「你為何繼續？」
林凱文看著桌面。
「我弟弟的手術費用由別人承擔，趙德海拿這個逼我。」
蘇念卿問：「他逼你送文件，也逼你泄露顧指揮官行程？」
「行程只給過兩次。」
「綁架暖暖之前？」
林凱文抬起臉。
「我收到過詢問地點的指令，沒有交出兒童區位置。」
「你交出了什麼？」
「顧少將第二天的外出路線。」
顧戰北隔著迴避線問：「那條路線最後用於什麼？」
「誘導你離開軍區。」
「你知道暗鴉準備綁架暖暖？」
「我知道有人在找一個孩子，直到維修車行動被截獲，我才確認目標是暖暖。」
蘇念卿拿起另一份材料。
「你曾經照顧過暖暖。」
「她剛進軍區時，秦處長讓我協助核對生活用品，我給她買過奶糖。」
「你知道她是顧戰北的女兒嗎？」
林凱文的手指從袖口移到桌邊。
「那時只知道她與顧家有血緣待核驗。」
「你為何給她糖？」
「她把糖分給我，說大人也要吃。」
顧戰北收緊手掌。
蘇念卿把照片翻到背面。
「情分能進入記錄，責任也要進入記錄。」
林凱文點頭。
「我知道。」
門外傳來兒童區申請提示，暖暖的聲音從終端里傳出。
「林叔叔在裡面嗎？（๑•̀ᗝ•́）૭」
秦越接通兒童線路。
「林秘書正在接受問詢。」
「他對暖暖做壞事了嗎？」
林凱文側過臉。
「我沒有碰過她。」
蘇念卿抬手示意記錄員把這句話記下。
「暖暖可以進來聽一小段。」
顧戰北通過迴避申請。
「由兒童保護組陪同。」
秦越同意。
門禁開啟，暖暖牽著何晚寧進入證物室，懷裡抱著小熊，胸前掛著蘇念卿寫好的日曆副本。
她站到林凱文面前。
「林叔叔，你還記得暖暖嗎？」
林凱文的手指抵住桌面。
「記得。」
「記得什麼？」
「你剛來軍區時，不認識餐廳路線，拿著奶糖問我，能不能把兒童餐送到房間。」
「你送了嗎？」
「送了。」
「你對暖暖好嗎？」
「我儘量對你好。」
暖暖把小熊放到桌邊。
「暖暖記得你對我好，也記得照片不能假裝沒看見。（￢_￢；）」
林凱文臉上的肌肉繃了一下，右手又碰到左袖口。
「你長大了。」
「暖暖還三歲半。」
「可你已經知道證據和喜歡要分開。」
蘇念卿把暖暖帶到身側。
「今天到這裡。」
秦越收起記錄。
「林凱文暫時調離機要崗位，接受二十四小時保護和問詢，個人設備統一封存，家屬由地方組接管保護。」
「我接受。」
林凱文起身，經過顧戰北身旁時停在兩步外。
「顧少將，我遞送過那個袋子，可我真的沒見到接收人的臉。」
顧戰北隔著迴避線回答。
「調查會確認你看到的部分。」
「你還會叫我林秘書嗎？」
「等調查結果。」
林凱文離開證物室。
蘇念卿把白手套腕口圖重新放大。
「珍珠扣只能指向服飾習慣，紅色封蠟能指向療養院，照片能證明遞送過程。」
秦越補充。
「接收人的身份仍需別的證據。」
「我知道。」
顧戰北看著她。
「你懷疑顧明珠？」
「我懷疑照片裡的接收人和顧明珠有關，至於顧明珠是否親自接收，交給證據。」
秦越調出顧家舊宅人員名單。
「顧明珠今晚回了舊宅，周怡蘭也在。」
蘇念卿把護具扣緊。
「舊宅里有什麼能證明衣物來源的材料？」
「衣帽間，舊傭人檔案，慈善捐贈記錄。」
顧戰北拿起迴避文件。
「我不進入現場。」
「你留在保護區。」
蘇念卿收好照片。
「顧家舊宅由秦處長依法封鎖，顧鐵山負責交鑰匙。」
秦越收到羅驍的緊急來電，面前的屏幕隨即跳出舊宅後院熱成像圖，顧明珠正把一隻裝滿衣物的箱子送入火盆。
照片裡的白手套，已經被人送進了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