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按她寫的做。」
顧戰北把針套顯微圖轉入保密檔案,東區急救室的接診名單只保留蘇青,蘇念卿三個字進入身份核驗組,兒童端也關閉相關提示。
暖暖裹著薄毯躺在觀察床上,床頭立著腳印紙副本,小太陽迎著清晨窗光,體溫計顯示三十七度七。
「宋叔叔,它只多了一點點。」
「昨晚思慮過量,加上睡眠不足,今天按輕微低熱處理。」
「六點到了嗎?」
何晚寧核過牆上時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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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差三分鐘,你來這裡是量體溫和做基礎檢查,接診醫生按排班隨機安排。」
「隨機會選到蘇青阿姨嗎?꒰ᐢ•́⤙•̀ᐢ꒱」
「排班裡只有她負責兒童急診。」
「那也算隨機嗎?」
宋清河把溫水遞過去。
「算程序安排。」
門外傳來兩次證件核驗提示,先是地方醫療編碼,再是臨時身份卡,最後一項由獨立審查員人工放行。
白衣女人進入緩衝區,口罩遮住大半張臉,右腕束著黑色護具,左手提一隻舊藥箱。
她在安全線外提交身份證明、藥品清單和採樣同意書。
「蘇青,地方流動醫療隊醫師,申請確認接診區及撤離通道。」
何晚寧隔著玻璃答:「接診區完成清場,外層由軍區保衛人員控制,昨日跟蹤車輛和製藥廠人員均已進入調查。」
「醫療合作區的公共網絡呢?」
「物理隔離,入區設備統一封存。」
「我要求檢查通風管檢修口和藥品運輸門,暗鴉用過維修身份。」
宋清河說:「安保組已經做過兩輪檢查,你可以在醫護陪同下覆核,兒童接診時間順延十分鐘。」
女人把藥箱交進掃描設備,沿公眾走廊完成覆核,門鎖、窗扣、通風口和緊急出口都核過後,她才在接診授權書上簽名。
暖暖隔著單向玻璃,只能見到那雙握筆的手。
右腕轉動受限,簽名由左手完成,蘇字最後一橫收得短,青字下面多壓了一道墨痕。
「何阿姨,她怕壞人跟進來嗎?」
「她正在確認風險。」
「她也會數門。」
「你也會。」
「外婆教過我們。」
接診門開啟,女人站在門內,先核腕帶姓名和出生日期,再讀體溫記錄,全程保持普通醫生與患兒之間的距離。
「顧暖暖,三歲六個月,低熱,昨夜睡眠四小時,近期接受過連續問詢,對嗎?」
暖暖抱著小熊,只露出兩隻腳。
「對。」
「哪裡難受?」
「腦袋沉,眼皮想合上,肚子餓。」
「早餐吃了多少?」
「半碗粥,一個雞蛋,爸爸拿走四分之一。」
女人翻體溫表的左手收緊紙角。
「胃口正常,先檢查咽部和心率,之後補水休息。」
「蘇青阿姨,你認識爸爸嗎?」
「接診範圍只談你的身體。」
「你認識暖暖嗎?」
「我讀過腕帶資料。」
小姑娘把腳印紙副本往枕頭下推了推。
「那你先當醫生吧。꒰๑•́ㅿ•̀๑꒱」
女人戴上新手套,聽診器先在掌心焐過,確認溫度適合後才貼到暖暖背部。
「吸氣,數一,二,三。」
暖暖吸到第二次,鼻尖捕捉到藥箱裡散出的艾草香,裡面還混著紫草膏和曬乾藥棉的氣息。
外婆晾針套時,屋裡常留著同樣的味道。
她忘了數三,呼吸斷成兩截,手裡的小熊滑到被面。
「胸口疼?」
「香香的。」
女人收回聽診器。
「藥箱裡存著艾草,聞久了會刺激鼻腔。」
「南山的窄葉艾嗎?」
「對。」
「你衣服第二顆扣子裡也放過嗎?」
診室只剩儀器運行的細響,女人把聽診器放回托盤,右腕護具與金屬邊框碰出一聲輕響。
何晚寧接過檢查記錄。
「兒童提問超出問診範圍,你可以選擇回答。」
「放過。」
「為什麼?」
「有人認識這種草,也認識藏法。」
暖暖從被子裡挪出來一點。
「衣服走丟,認識草的人就會送它回家。」
女人的左手貼住右腕護具,掌根沿舊傷處摩挲兩次,又很快移到藥箱搭扣。
沈妙也學過整理藥箱,先碰鎖扣,再碰提柄,每次動作都按照錄像順序。
眼前的人卻先護右腕,再用左手開啟最內層,取出的體溫貼裁成兒童尺寸,圓角處留著手工修過的細痕。
暖暖把額頭送過去,體溫貼落下時,艾草香更近了。
「你右手疼多久啦?」
「四年。」
「壞人綁的嗎?」
「這屬於身份核驗問題。」
「暖暖只問疼。」
女人把手套摘下,護具鬆開一格,腕骨內側露出數道陳舊壓痕。
「疼過,現在可以工作。」
「晚上呢?」
「下雨時會疼。」
「有人給你蓋被子嗎?」
「我自己蓋。」
暖暖的鼻子紅了,臉仍朝著她,杏眼裡蓄著水光。
「那你怎麼問暖暖吃多少,也不問暖暖疼不疼?」
女人翻病歷的左手懸在紙頁上方,過了片刻才落到體溫欄。
「哪裡疼?」
「膝蓋以前疼,晚上一個人也疼,現在看到你,這裡疼。」
小姑娘按住胸前玉佩,玉佩被體溫捂熱,半月紋路從指縫露出來。
女人隔著兩步距離,把藥箱推到何晚寧一側。
「檢查先結束,兒童情緒指標需要宋醫生接管。」
暖暖掀開薄毯。
「你要走嗎?꒰ᐢ•́︿•̀ᐢ꒱」
「我留在核驗區。」
「留多久?」
「身份確認結束以前都在。」
宋清河從觀察門進入,先把小熊撿回床上。
「暖暖,當前體溫處於可觀察範圍,呼吸和心率受情緒影響,你可以要求結束接診,也可以繼續問一個問題。」
「她能給暖暖蓋被子嗎?」
「由你決定。」
女人重新靠近觀察床,只捏住薄毯外側,動作行至暖暖肩邊時,左手自然把翹起的被角塞到枕下。
隨後,指節在床框上叩了兩下。
噠,噠。
暖暖兩歲以前,每次聽到第二下,外婆就會唱第三句,媽媽從錄音里留下的節奏也在第三句前空出同樣間隔。
沈妙練過歌,練過乳名,練過讓孩子跟她離開的指令,卻從來只碰水杯,從來不叩兩下。
暖暖的腳落到地板,拖鞋歪在床側,她赤著一隻腳往前跑了兩步,又把另一隻腳收回身邊。
女人站在原處,口罩後的呼吸變得短促,左手扣住右腕護具,指腹陷進舊布料。
「你也會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