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名單確有蘇青，證件頁缺少現場照片。」
秦越把醫療合作系統投到獨立終端，蘇青的資料顯示二十八歲，地方流動醫療隊醫師，進入權限只覆蓋急救室和藥品交接區。
顧戰北問：「證件照片。」
「註冊端上傳過，審核完成後源文件遭替換，當前只剩灰色占位圖，操作時間在九天前凌晨二點。」
「審核人。」
「項目方外聘管理員，昨夜已經離開東瀾，地方組正在聯繫。」
何晚寧翻開九天前夜班記錄，手指落在三名傷員登記頁上。
「那晚確實來過一名臨時醫生，項目車送來兩名設備安裝員，其中一人手掌割傷，另一人吸入消毒氣體，我正在處置第三名傷員，她接過清創工作。」
宋清河問：「操作特徵。」
「先查末梢循環，再處理傷處，縫合前問過破傷風記錄，器械擺放按戰地急救習慣，縫線結法也與念卿一致。」
「你為何放她離開？」
「她有合作名單和臨時編號，處置結束後說右腕舊傷發作，需要回車取護具，登記前便離開急救室。」
顧戰北問：「你認出她了嗎？」
何晚寧合上記錄頁。
「口罩遮住臉，體型比四年前清瘦，右腕活動範圍也變了，我只覺得手法熟悉。」
「她說過什麼？」
「傷員喊疼，她說，疼就講，忍著會妨礙判斷。」
顧戰北的手按在虎口膠布上，那句話屬於蘇念卿在戰地救護時常用的提醒，四年前她替他換藥，也用過同樣表達。
秦越說：「習慣可以模仿，沈妙已經證明這一點，操作能力和現場記錄需要獨立核驗。」
「調急救室全部畫面。」
「固定攝錄當天檢修，走廊公共區域留有三段影像，人物全程戴口罩，經過涉密區的記錄為零。」
第一段畫面里，白衣女人從項目車下來，胸前掛臨時卡，右腕套著護具，進入急救室前先在登記台領取一次性發帽。
第二段只拍到她推送傷員進入清創區，途中經過兩扇通往內部醫療區的門，她始終沿公眾通道行走。
第三段里，她把廢棄器械交入回收箱，從側門離開，手中只拿自己的藥袋。
何晚寧指著第三段。
「她離開前換過右腕敷料，領取的是雙氯芬酸凝膠和彈性繃帶。」
宋清河打開藥品領用明細。
「還領了神經營養片和舊傷熱敷貼，這組藥適用於腕部軟組織損傷和神經受壓，領用劑量只夠七天。」
顧戰北問：「沈妙能按資料複製舊傷嗎？」
「外觀可以裝，長期活動受限會反映在穿衣和器械操作上，現有畫面顯示她右腕旋轉角度受限，縫合時改用左手輔助，符合舊束縛傷後的功能變化。」
「與念卿舊醫療檔案比對。」
「檔案里只記錄四年前的輕度挫傷，束縛傷發生在失蹤期間，軍區資料無法直接對應。」
秦越把三段行進路線疊入項目平面圖。
「蘇青進入急救室四十七分鐘，接觸三名傷員，使用十二件醫療耗材，未接近藥品總庫，內部病案室和機要醫療區。」
何晚寧說：「她還糾正了設備安裝員的藥物過敏記錄，項目名單寫青黴素，傷員本人說頭孢也出現過皮疹，她讓護士一併補入。」
「補錄屬實嗎？」
「地方醫院病歷已回傳，兩項過敏史都能核驗。」
顧戰北翻到傷員後續記錄。
「縫合結果。」
「傷口恢復正常，吸入性損傷也及時轉診，她判斷消毒劑含氯，後續檢測吻合。」
宋清河摘下眼鏡擦拭鏡片。
「她用蘇青身份進入，卻把時間全花在救人上，離開時也只取舊傷藥。」
秦越說：「行為支持醫療目的，身份偽造問題仍需追查，二者分開記錄。」
「她避開固定攝錄，也避開所有涉密區域。」
顧戰北把畫面定在急救室側門，女人經過門框時，右肩向內收，護住懷中的藥袋。
何晚寧問：「你認為她在給軍區留清白證據？」
「我只記錄她碰過什麼，避開什麼。」
秦越接道：「這組路線能反駁竊密推斷，卻無法單獨證明身份，先找登記資料源文件和現場遺留物。」
暖暖通過兒童線路聽到蘇青二字，把小熊的右手纏上一圈玩具繃帶。
「蘇青阿姨手腕疼，她會是媽媽嗎？꒰ᐢ•́ᴗ•̀ᐢ꒱」
宋清河回答：「可能性上升，身份確認還差本人樣本或可靠物證。」
「她救人時說疼要講，外婆也這樣教暖暖。」
「共同習慣可以提供方向。」
「那暖暖先叫她蘇青阿姨，找到腳印再叫媽媽。꒰๑•̀⌓•́๑꒱」
顧戰北問：「什麼腳印？」
「外婆說暖暖出生時腳小小的，媽媽用紅藥泥印過一張，印歪了一個腳趾，後來一直放在針套里。」
何晚寧翻記錄的手停在急救室物品交接欄。
「九天前清點器械，確實多出一隻舊針套，護士當成項目醫生自帶物品，暫放在急救室失物櫃。」
「現在去取。」
秦越安排取證員同行，失物櫃位於公眾醫療區，封條完整，登記冊顯示九天內只新增三件物品，一副眼鏡，一張運輸卡，一隻深綠色針套。
櫃門開啟後，前兩件物品仍在，針套所在格卻只留下一張移交籤條。
何晚寧讀出籤條內容。
「昨天下午，急救室清潔人員發現針套受潮，轉移到器械櫃底層晾放，經手人寫的是方芸。」
「方芸在哪裡？」
「今晚輪休，電話已接通，她確認轉移行為，也記得針套扣帶斷了一處。」
秦越說：「讓她留在住所等待詢問，取證組檢查器械櫃。」
急救室經過清場後，何晚寧帶路進入，器械櫃底部離地只有十厘米，常規清潔工具夠不到最深處，取證燈從右側照入，櫃腳後方顯出一小片深綠色布料。
「針套滑進最裡面了。」
技術員用長柄取證夾把物品移到白色托盤，舊針套表面沾著灰塵，扣帶斷口與籤條記錄一致，側面繡著半個蘇字。
顧戰北隔著警戒線問：「先查夾層。」
技術員拆開外層搭扣，裡面放著十二根針具，型號屬於蘇家舊制，最內側夾層鼓起一小塊，封口用兩針紅線縫住。
何晚寧說：「這種紅線結是念卿的習慣，她怕夾層里的紙受潮，收尾總留兩毫米線頭。」
秦越提醒：「取樣前只描述客觀特徵。」
暖暖在視頻另一端把手放到小熊腳底。
「裡面會有暖暖的小腳嗎？꒰ᐢ•̀ɞ•́ᐢ꒱」
「取證員正在打開。」
紅線剪開，一張折成四層的薄紙從夾層取出，外面包著老式藥方紙，內頁露出半枚紅色腳掌印，五根腳趾里，最小的一根偏到外側。
顧戰北的呼吸拉長，按在虎口處的手換到桌沿。
技術員展開整張紙，頂部寫著出生日期和體重，母親欄填著蘇念卿，孩子欄只寫暖暖，右下角另有一行褪色小字。
願我女兒一生有人接住。
暖暖把自己的腳從鞋裡抽出來，隔著屏幕和紙上的小腳印比大小。
「媽媽把暖暖出生那天也帶回來了。꒰˶•́﹏•̀˶꒱」
宋清河把紙巾放到她手邊。
「你可以哭，也可以先聽鑑定安排。」
「暖暖想哭一會兒，再聽。」
顧戰北走進兒童區，女兒抱住他的腰，額頭抵在制服扣子旁，眼淚落了幾顆，便自己抽出紙巾擦臉。
「爸爸，媽媽那天接住暖暖了嗎？」
「接住了。」
「後來她把暖暖交給外婆，外婆也接住了。」
「對。」
「現在輪到我們接媽媽。꒰ᐢ•̀⌄•́ᐢ꒱」
秦越從針套夾層提取到新鮮艾草纖維和一段手寫編號，編號對應醫療合作區次日清晨的臨時急救排班。
排班表上，蘇青將在六點進入東區急救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