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條件先說。」
秦越讓警衛暫停移交，審查室門禁保持鎖定，律師坐在沈妙右側，桌面上的證物目錄已經翻到最後一頁。
沈妙看著控制文書。
「我提供軍區內部傳信人的身份，你們把身份滲透和河邊血衣分開處理。」
「案件罪名與責任由證據和司法程序確認，你可以爭取如實供述記錄，調查組拒絕預先承諾結果。」
「那我為什麼說？」
「因為趙德海已經進入調查，你的伺服器訪問記錄和資金鍊也在恢復，主動交代與技術查明會留下不同記錄。」
顧戰北站在玻璃外側。
「她還在等討價還價。」
秦越說：「讓證物先說。」
第一塊屏幕放出歸巢伺服器記錄，沈妙的帳號下載過蘇念卿私人錄音，暖暖福利院資料和顧家成員關係表，設備標識與她的手機備份一致。
「這部分，你怎麼解釋？」
「趙德海提供任務，我負責資料整理。」
第二塊屏幕顯示二十七段模仿錄音，哭泣練習的創建日期橫跨七個月，背景里趙德海要求她調整表達方式。
「錄音是身份訓練。」
「訓練目標。」
「接近顧戰北，取得信任，確認蘇家玉佩藏著的藥方編號。」
顧戰北問：「暖暖屬於什麼用途？」
「孩子可以驗證模仿程度，也可以幫助我進入顧家。」
「帶走她的任務呢？」
沈妙把手放到律師遞來的陳述紙上。
「備用方案，趙德海要求我在顧家拒絕合作時，以蘇念卿身份帶孩子前往沿河舊倉。」
秦越問：「接應者是誰？」
「渡鴉，資料里只有代號。」
「你見過幾次？」
「兩次，面部遮擋，身高約一米七，右腿步幅較短，使用南方口音的普通話。」
「見面地點。」
「一次在城南停車場，一次在合作項目藥品庫。」
秦越把第三塊屏幕切到酒店錄像和列印店文件。
「幼兒園路線由你實地驗證，計時器和地圖均由你使用，兒童跟隨計劃也從你的列印訂單恢復。」
「我承認驗證路線，執行計劃由渡鴉負責。」
「你向誰提交結果？」
「歸巢伺服器的白梔帳號。」
「帳號控制人。」
「趙德海被查以前歸他，被查以後換過一次密鑰，新控制人留在軍區內部。」
顧戰北問：「你怎樣確認人在軍區？」
「他知道聯合指揮部臨時接送安排，也能提前拿到顧少將會議時間，消息常在內部通知發出後十分鐘送到我這裡。」
秦越讓技術員記錄時間規律。
「具體姓名。」
「先看你們能不能承受。」
第四塊屏幕出現鐘樓照片，蘇念卿近期影像由沈妙取件，接送表和三個路口資料均從項目終端製作。
第五塊屏幕則列出白大褂血樣，抗凝劑，水袋拖痕和沈妙三次不同陳述。
秦越把證物目錄推到她面前。
「醫學合作無法解釋這些行為，舊友身份也無法解釋，你現在具備一次完整陳述機會。」
沈妙逐頁翻過目錄。
「我接受趙德海指令進入東瀾，以蘇念卿舊友身份接近顧家，複製她的習慣和表達，目標是取得玉佩與藥方編號。」
「繼續。」
「兒童路線用於備用撤離，鐘樓邀請由白梔帳號發來，我把右折副本帶進軍區，也提前知道河邊會出現白大褂。」
「誰布置血衣？」
「渡鴉負責執行，我提供蘇念卿舊制服和一份保存血樣。」
顧戰北按住玻璃旁的通話鍵。
「血樣從哪裡來？」
「趙德海四年前保存的證物，他從舊案檢驗室轉移出來，交給我用於身份核驗。」
「原始編號。」
沈妙報出一串號碼，秦越立刻交給技術組核查。
「你知道蘇念卿活著。」
「我只知道她在近期取過南山艾草，鐘樓出現前，白梔帳號要求製造落水結論，逼她放棄原路線。」
「你在審查室宣稱她死亡。」
「我要讓顧少將離開，讓內部傳信人確認行動組響應速度。꒰ᐢ￣へ￣ᐢ꒱」
顧戰北的手從通話鍵旁移開。
「你的測試結果呢？」
「你差一點跨過封鎖線，最後留在第二線，白梔的人會重新評估你。」
「評估結果也會成為追查路徑。」
沈妙合起證物目錄。
「趙德海說過，你最容易從蘇念卿身上失去判斷，他又說，暖暖可以讓你服從。」
顧戰北答：「他用孩子設計任務，留下伺服器記錄，他用念卿設計血衣，留下抗凝劑和拖痕，兩次都給調查組補了證據。」
暖暖坐在兒童觀察區，只能看到經過篩選的問詢內容，聽到自己的名字，手指把小熊背帶按進掌心。
「爸爸，她一直把暖暖當鑰匙嗎？꒰ᐢ•́︿•̀ᐢ꒱」
顧戰北走進側室。
「她想用你打開顧家的門，也想用你帶走玉佩。」
「暖暖自己會關門。」
「你已經關過一次。」
「她學媽媽的時候，暖暖關了。」
「對。」
秦越通過兒童線路說：「接下來的名字可能涉及熟悉人員，你可以先回休息區。」
暖暖把小熊擺正。
「暖暖想聽完，聽完以後只記證據，不去問那個人。꒰•̀⌄•́و꒱」
顧戰北把規則卡放在她手邊。
「聽到名字不等於確認身份。」
「暖暖知道，壞人會說真的，也會把假的塞進真的裡面。」
審查室內，秦越重新開始記錄。
「白梔帳號的新控制人是誰？」
沈妙先報出一組內部機要編碼，再寫下三次接收消息的時間。
「編碼對應聯合指揮部臨時秘書權限，訪問級別低於顧戰北，高於普通項目人員。」
「姓名。」
沈妙看向顧戰北所在的玻璃。
「林凱文。」
暖暖的手離開小熊背帶。
林凱文給她送過水果糖，也在她初到軍區時蹲在招待所門外，陪她等顧戰北開完會。
「是林叔叔嗎？꒰ᐢº﹏ºᐢ꒱」
顧戰北說：「是她提供的名字，調查結果仍在後面。」
「他給暖暖系過鞋帶。」
「做過好事的人也可能做錯事，供詞指向的人也可能遭人嫁禍。」
「那暖暖該怎麼想？」
「先保留你認識的林叔叔，再等秦越查另一個身份。」
小姑娘把兩根手指分開。
「一個給暖暖水果糖，一個在阿姨嘴裡傳消息，它們現在不能放到一起。꒰•́⌓•̀ᐢ꒱」
「對。」
秦越隔著線路詢問沈妙。
「你與林凱文直接見過？」
「只在線上傳遞，白梔帳號有一次忘記清除文檔屬性，創建者縮寫LKW，內部編碼也指向他的秘書權限。」
「這類屬性可以偽造。」
「所以我才把名字交給你們查。」
「林凱文向你傳遞過哪些內容？」
「顧戰北行程，暖暖接送安排，蘇念卿舊案調閱進度，還有沈妙進入聯合審查的時間。」
顧戰北問：「近期最後一條。」
「昨夜十點十七分，他提醒鐘樓行動增加地方組，要求渡鴉撤離。」
「原始載體。」
「歸巢伺服器第七碼段，解密詞是知歸。」
魏技術員立即接管伺服器鏡像，嘗試按新詞解密。
秦越把林凱文的權限狀態調出。
「從現在開始秘密核查，不暫停其公開工作，不發正式問詢，不讓聯合指揮部內部知曉名字來源。」
顧戰北說：「接觸記錄由獨立組調取，避開他可見的機要系統。」
「你需要迴避部分核查。」
「接受。」
「暖暖接送方案繼續按單次授權，林凱文排除在授權鏈外，理由使用系統輪換。」
「執行。」
沈妙聽完安排，笑了笑。
「顧少將連自己的秘書也能當作普通嫌疑人處理。꒰¬‿¬꒱」
「你給出的是線索，秦越查的是事實。」
「若事實真指向他呢？」
「依法處理。」
「他照顧過你女兒。」
「照顧不能抵消泄密，泄密也要靠證據確認。」
秦越讓警衛完成移交手續。
「沈妙，你的補充供述已經錄入，後續核驗結果會依法告知律師。」
沈妙走到門前，白梔子證件卡被留在證物袋裡，她只剩項目方配發的灰色外套。
「蘇念卿遲遲拒絕回來，是因為她知道每一次聯繫都會經過林凱文。」
顧戰北問：「誰告訴她？」
「她自己發現的，四年前也是他負責遞交那份泄密報告。」
「這項內容此前為何省略？」
「籌碼一次交完，我還拿什麼活下去？」
秦越讓警衛帶她離開，隨後關閉審查線路。
暖暖把小熊塞回書包。
「爸爸，林叔叔今天還會上班嗎？」
「會。」
「他看見暖暖，暖暖要躲嗎？」
「保持平常安排，由老師和保護人員負責距離，你不負責試探，也不負責判斷。」
「他給糖，暖暖還能吃嗎？」
「所有食物按原來的安全規則檢查。」
「暖暖可以還叫林叔叔嗎？」
顧戰北替她合好書包拉鏈。
「在事實查清前，按你原來的稱呼。」
小姑娘想了片刻，把今天剩下的半枚雞蛋裝回飯盒。
「好人做錯事要查，壞人說真話也要查，暖暖先不把誰裝進壞人盒子。꒰ᐢ•̀ᴥ•́ᐢ꒱」
秦越的終端在此刻收到聯合指揮部內網文件，一封匿名預警由林凱文主動提交，發送路徑通過正式機要渠道，時間早於沈妙報出名字三分鐘。
顧戰北打開文件，正文只有一行。
今晚別讓暖暖回家屬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