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窄葉艾,葉背有銀絨,種子比普通艾草短一截。」
何青黛通過加密畫面看完顯微圖,取出藥鋪採購冊旁的一隻玻璃罐,罐里裝著同樣的青褐色籽粒。
秦越把兩份圖像並列。
「你近期經手過這一批?」
「九天前收到二十斤,蘇醫生取走三斤干葉和一小包新種,她只要產地直送的那批。」
顧戰北問:「她親自取走?」
「藥圃工人把貨放進南山舊診所後門,門鎖開啟記錄與蘇醫生留下的臨時密鑰一致,室內攝錄早已拆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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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確認取貨人?」
「包藥繩按蘇家習慣重新系過,貨款壓在第三層抽屜,數額與訂單相同。」
秦越記錄完這些信息。
「只能確認有人掌握密鑰和繫繩方式。」
「對,所以我只能說蘇醫生具備取貨可能。」
暖暖坐在顧戰北旁邊,隔著兒童觀察屏數紐扣上的棉線,數到第四根時,把小熊的扣子翻了出來。
「外婆也把種子藏進扣子裡。꒰ᐢ•̀ᴗ•́ᐢ꒱」
顧戰北把屏幕縮到合適尺寸。
「什麼時候?」
「外婆帶暖暖換住處的時候,她把香草籽放在衣服扣子裡,說衣服走丟了,認識草的人可以送它回家。」
何青黛問:「放在哪顆扣子?」
暖暖掰著小熊衣襟演示。
「從上面數第二顆,外婆說第一顆容易被壞人剪走,第二顆會藏在脖子下面。꒰๑•̀⌄•́๑꒱」
秦越調出白大褂圖像。
「艾草種子就在領口第二顆紐扣,位置相符。」
「媽媽知道這個辦法。」
「她當然知道。」何青黛把玻璃罐靠近鏡頭,「蘇醫生十六歲隨蘇懷瑾外出採藥,遇到山洪改道,她在外套扣眼藏過蒼耳和艾籽,搜救隊按植物分布找到她們。」
顧戰北問:「她會用真血布置假現場?」
何青黛隔了片刻才答。
「她做戰地救治時留過自體血樣,緊急情況下用於檢驗和藥物反應測試,保存血液需要抗凝處理。」
秦越立刻聯繫實驗室。
「把血樣中的凝血狀態和保存成分列為加急項目,重點篩查枸櫞酸鹽與肝素。」
暖暖把小熊的第二顆扣子系好。
「媽媽把衣服留給壞人看,又把小種子留給我們看,對嗎?꒰•́⌄•̀。꒱」
顧戰北說:「當前只能作為一種推測。」
「暖暖知道,先讓叔叔查種子,再讓血自己說。」
秦越把這句話錄入兒童觀察記錄。
「你還記得外婆怎樣教這個辦法?」
「衣服掉在水裡,種子還能留住嗎?」
「部分會留住,縫線夾緊的位置更容易保存。」
「那媽媽選第二顆扣子,水碰不到裡面。」
何青黛補充:「領口位置也方便取下,蘇醫生若處於跟蹤中,可以趁整理衣領把種子塞入線縫。」
顧戰北把南山地圖調出來。
「舊診所到鐘樓有三條路線,哪條適合她避開固定檢查?」
「北線經過收費站,東線穿城,西線沿廢棄林場進入河谷。」
秦越問:「藥圃附近近期誰打聽過蘇念卿?」
何青黛翻出通話記錄。
「七天前,一名女人問過窄葉艾的採收期,稱要給海外項目製作標本,藥圃工人拒絕透露購買者信息。」
「號碼。」
「虛擬轉接號,原始記錄已經交給地方組。」
暖暖把南山兩個字寫在紙上,山字多出一豎。
「媽媽去南山時,會住舊診所嗎?」
何青黛答:「舊診所只剩兩間房能用,裡面存過蘇家的藥箱,她熟悉那裡。」
「她現在還在嗎?」
「這件事交給行動組確認。」
顧戰北把女兒寫錯的山字圈住。
「你負責記艾草方法,其餘由大人查。」
「暖暖還要記住媽媽會留路,她想回家。꒰˶•̀⌓•́˶꒱」
「這句話先放在你這裡,等找到她,再親自問。」
實驗室報告於二十分鐘後傳到終端,秦越先核電子簽章,隨後把核心數據投上屏幕。
「血液檢出枸櫞酸鈉,濃度符合採血袋保存範圍,樣本紅細胞破損程度顯示離體時間超過五天。」
顧戰北問:「河邊布置時間?」
「降雨和泥層判斷,昨夜至今日之間。」
「血液提前保存,河邊傷亡過程因此失去血跡支撐。」
秦越繼續往下讀。
「DNA比對完成,樣本屬於蘇念卿本人,真血,離體五天以上,經過抗凝保存,再被塗到舊白大褂上。」
暖暖抱著小熊的胳膊鬆開一點。
「媽媽把以前流出來的血借給衣服演戲。꒰ᐢ•́‿•̀ᐢ꒱」
何青黛說:「這符合她處理追蹤者的習慣,真材料可以騙過快速檢測,艾籽則留給熟悉蘇家方法的人。」
秦越提醒:「血衣由蘇念卿主動布置,仍需更多證據,執行者也可能利用她的習慣反向設局。」
顧戰北接過報告。
「先查採血袋來源,五至十天內,南山周邊診所和合作醫療點的枸櫞酸鈉消耗記錄全部核對。」
「地方組已經行動。」
「拖痕使用的水袋也查,容量應與受力寬度對應。」
羅驍從河邊發回補充信息。
「檢修路輪印與南山藥圃配送車輪胎同品牌,磨損位置尚在比對,岸上發現的紗布含艾草揮髮油。」
顧戰北問:「配送車輛共有多少?」
「四輛,兩輛昨夜停在藥圃,一輛進入城區,一輛六天前報修。」
「報修車在哪裡?」
「南山林場外的一家私人修理鋪,登記更換傳動軸,實際維修記錄只寫了清洗底盤。」
秦越把車輛列為緊急核查對象。
「先控制修理鋪攝錄和收費數據,人員進入前由地方警力確認環境。」
審查室線路同時接入,沈妙的律師已經到場。
「沈妙要求糾正先前陳述,她稱死亡消息來自匿名郵件,自己從未參與河邊布置。」
秦越問:「她先前說渡鴉放入河道,消息來源呢?」
「她改稱屬於推斷。」
顧戰北按下通話。
「把抗凝報告給她看。」
沈妙隔著屏幕讀完數據,手邊的水杯仍保持原位。
「保存血也可能來自傷者救治過程。」
秦越說:「衣物血跡的塗抹形態與開放性傷口轉移形態不同,技術報告已經完成,河邊拖痕也由水袋形成。」
「我只轉述死亡消息。」
「你準確指出鐘樓外河道,知道白大褂存在,又知道渡鴉參與,三次陳述彼此衝突。」
「匿名郵件提過白衣。」
「設備副本里缺少對應郵件。」
「閱後刪除。」
「伺服器訪問記錄同樣會查。」
沈妙把報告推回桌面。
「蘇念卿活著,對你們就一定是好消息?她情願製造死亡,也拒絕進入軍區,這件事更值得顧戰北想清楚。」
顧戰北答:「她躲避誰,由她提供證據,你的引導替代不了她的選擇。」
「她怕的就在你身邊。」
「說出可核查的信息。」
「先談我的條件。」
秦越將正式控制文書放到她面前。
「偽造錄音,非法接觸受保護兒童資料,勘察接送路線,隱瞞鐘樓相片流轉路徑,接收趙德海任務,加上河邊偽證關聯,你已經從項目限制轉入案件控制。」
沈妙的手指從文書第一行移到最後一行。
「抗凝劑只能推翻死亡時間,推翻不了我掌握的信息。꒰¬_¬⌁꒱」
「配合程度會依法記錄,交換內容先由調查組評估。」
警衛進入審查室,按程序確認她隨身物品和醫療需求。
暖暖隔著兒童屏幕問顧戰北。
「沈阿姨還要學媽媽嗎?」
「她接下來要對自己的每句話負責。」
「真的媽媽留了一粒種子,假的媽媽留了好多假話。꒰ᐢ•̀ㅅ•́ᐢ꒱」
秦越關掉兒童端的審查畫面。
「暖暖,身份和責任由證據確定,你今天的觀察已經完成。」
沈妙走到門禁前,忽然要求再做一次補充陳述。
「我能告訴你們,蘇念卿為什麼不敢回軍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