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蘇念卿已經死在鐘樓外的河裡。」
沈妙隔著審查室玻璃說完這句,顧戰北按在虎口上的手指壓進舊傷,另一隻手已經推開側門。
秦越追出兩步,把行動終端塞給他。
「河道組剛發來位置,鐘樓下游四百六十米發現衣物,現場情況仍需核驗。」
「車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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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門,羅驍守現場,你跟我走,權限仍歸行動組。」
顧戰北接過終端,屏幕上只有河道坐標和黃色封控標記。
沈妙還坐在原位。
「顧少將,去晚了,河水會把她最後留下的東西也帶走。」
顧戰北越過門禁線,腳下方向絲毫未變。
「保存她的全部陳述,逐字核查。」
秦越跟進電梯。
「她在誘導你離開審查區。」
「我知道。」
「也在等你失控。」
「讓她等。」
車抵達河堤時,雨勢仍在加重,臨時照明把堤坡切成數塊,羅驍守在警戒帶外,鞋套和取證箱已經擺好。
「衣物卡在下游石樁旁,發現位置距離鐘樓排水渠出口四百六十二米,岸上存在拖移痕跡。」
顧戰北跨下車。
「人呢?」
「水面組和潛水組正在搜索,當前只發現衣物。」
「我要下去。」
羅驍擋在入口前。
「顧少將,現場組正在提取岸邊痕跡,任何新增足印都會破壞路徑。」
顧戰北的軍靴已踩到警戒帶前,河面在照明燈下翻出渾黃水浪,一件白衣鋪在黑色取證板上,胸前血跡被雨水暈成暗紅。
衣物內袋處,三個繡字露出半截。
蘇念卿。
他抬腿跨向入口,秦越從後方扣住警戒帶立柱。
「顧戰北,現場權限。」
「放開。」
「我攔的是污染源,誰進去都一樣。」
顧戰北兩手垂在身側,右手虎口已經裂開,雨水把滲出的血帶到手腕。
「她在河裡。」
宋清河從醫療車下來,把防水箱交給技術員。
「衣物可以轉移,血跡可以預存,繡字也可以仿製,先讓鑑定人員工作。」
「潛水組繼續找。」
「他們一直在找,你跨過這條線,只會多出一雙鞋印。」
顧戰北隔著警戒區站了十幾秒,隨後取下配槍和證件,全部交給秦越。
「我留在第二線,現場結果直接報給我。」
秦越收好證件。
「批准。」
羅驍讓技術員把衣物翻到內側。
「白大褂右袖撕裂,腰部存在拖痕,左側第三顆紐扣缺失,血跡集中在胸腹和右肩,河水已造成擴散。」
宋清河戴上手套,隔著取樣板檢查縫線。
「舊式軍醫制服,四年前東瀾配發過這一批,姓名採用內袋刺繡,式樣對得上。」
顧戰北問:「能確認屬於她?」
「纖維批次和姓名只能證明來源範圍,穿過這件衣服的人仍需更多材料確認。」
「血量。」
「衣物吸附量受河水影響,先送檢。」
一隻密封袋從岸邊遞迴來,袋中裝著兩根斷草和一小塊沾泥紗布。
羅驍指向堤坡。
「拖痕從水邊延伸到岸上,長度約七米,終點位於檢修路,附近留有車輛輪印。」
秦越問:「方向確認?」
「水邊泥層在下,岸上新泥覆蓋其上,初步判斷物體先接觸水邊,再被拖向檢修路。」
顧戰北的視線落在那條泥痕上。
「若人被投入河裡,痕跡該朝哪邊?」
「通常由岸上通向水邊,除非有人先落水又被救起。」
「岸邊腳印呢?」
「分布雜亂,至少三種鞋底,其中兩種屬於搜救人員進入前留下,一種鞋底紋路經過刻意破壞。」
宋清河把第一份快速檢測單遞過來。
「血型結果出來了,與蘇念卿檔案一致,屬於A型。」
顧戰北接紙時碰歪了夾板,又重新扶正。
「死亡判斷?」
「血量不足,屍體缺失,傷口來源未知,任何死亡結論都欠缺條件。」
「DNA多久?」
「加急樣本需要三小時,衣物纖維和藥物殘留更久。」
秦越把現場圖放大。
「沈妙提前給出河中死亡,她知道衣物位置,或者有人把布置結果告訴了她。」
顧戰北說:「先核她離開合作區前後的全部接觸鏈,連律師遞入的文件也查載體。」
「法律授權已經補齊。」
「鐘樓接收器的發碼源呢?」
「定位範圍縮到南岸舊水泵房,地方組正在進入。」
宋清河把醫用膠布遞給顧戰北。
「先處理手上的傷。」
「留給鑑定人員。」
「你的血若滴進現場,取證組還得給你單建一份排除樣本。」
顧戰北把右手交過去。
「快些。」
宋清河給虎口消毒,膠布貼合傷處。
「你剛才守住了。」
「守住程序屬於職責。」
「這句話留給你女兒,她聽得懂,也會記住。」
顧戰北把手收回。
「先找到她。」
第二批檢測結果在四十分鐘後送抵,白大褂纖維與四年前東瀾軍醫制服庫存樣本屬於同一批,衣領內側檢出蘇念卿舊檔案中使用過的草藥配方殘留。
羅驍看完報告。
「真衣服,真血型,布置者掌握她四年前的物品。」
秦越接通審查室線路。
「沈妙申請補充陳述,要求以河邊信息換取責任酌情處理。」
顧戰北問:「她要說什麼?」
「她稱自己只負責傳達死亡事實,白大褂由渡鴉放入河道,具體過程與她無關。」
「告訴她,交換條件由辦案機關評估,事實也需要證據支撐。」
沈妙的答覆從終端傳來。
「顧少將還能站著聽報告,趙德海看錯了你。꒰ᐢ≖︿≖ᐢ꒱」
顧戰北按下通話鍵。
「他看錯的事,會進入他的判決材料,你也一樣。」
線路另一側隔了兩秒。
「蘇念卿的血在衣服上,你還想找什麼?」
「找傷口,找血液離體時間,找轉運路徑,找你參與偽造的環節。」
「你情願相信一套檢測,也不肯信她死了。」
「檢測會給結果,你只會換說法。」
秦越結束通話。
「她想用死訊換取你的情緒反應,談判籌碼正在縮小。꒰⌐■_■꒱」
羅驍從堤坡返回,取證袋裡多了一截細繩。
「拖痕底部發現尼龍繩纖維,受力點寬度只有三十厘米,符合拖運裝水袋或衣物包,人體肩背寬度通常更大。」
「可以模擬嗎?」
「可以,布置者把衣服裹在袋體外,沾水後從河邊拖到岸上,再留下車輛接應痕跡。」
顧戰北蹲在警戒帶外側,按現場圖重新排列各處標記。
「先把衣物放入河中,再拖上岸,最後把它拋到下游石樁。」
秦越說:「目的在於讓調查人員同時相信兩件事,蘇念卿落水,以及有人把傷者拖走。」
「兩個方向互相衝突。」
「布置時間倉促,或者執行者只照任務做,缺少現場經驗。꒰•̀ᴗ•́⌁꒱」
宋清河打開衣物高清影像。
「左側紐扣缺了一顆,其餘紐扣縫線保存完整,技術員正逐顆檢查。」
放大畫面移到領口第二顆紐扣,灰白棉線之間卡著一點青綠,顆粒細小,雨水浸泡後仍貼在縫隙深處。
羅驍問:「植物碎屑?」
技術員將顯微圖傳來。
「艾草種子,成熟期剛過,表皮仍有新鮮油脂,進入紐扣縫隙的時間不超過十天。꒰⊙﹏⊙∥꒱」
宋清河核對東瀾藥材資料庫。
「這種籽粒來自南山窄葉艾,周邊只有南山藥圃穩定種植。」
秦越立刻調取採購與通行記錄。
「南山藥圃距離鐘樓六十七公里,近十天共有九批艾草離開產地。꒰ᐢ•̀⌄•́ᐢ꒱」
顧戰北把紐扣編號寫進追查單。
「逐批查購買人和運輸車輛,蘇念卿若留下這粒種子,她給的是方向。」
白大褂紐扣縫隙里夾著一粒新鮮艾草種子,產地只在東瀾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