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海讓你扮演蘇念卿,時間在半年前。」
秦越把恢復記錄放進審查屏幕,文件創建時間,伺服器登錄記錄,設備編號和趙德海的背景談話列在同一頁。
沈妙靠著椅背,證件卡已經被封存,桌面只留一杯水和律師提交的會見申請。
「他讓我搜集蘇念卿的資料,用於商業項目。」
「什麼商業項目?」
「醫療機構身份培訓,幫助接待人員學習患者家屬溝通。」
「顧暖暖屬於哪類客戶?」
「她屬於參考對象。」
「福利院兒童資料怎樣進入商業項目?」
「趙德海提供,我只接收。」
秦越問:「你知道他的軍方身份?」
「知道。」
「知道資料來自受保護兒童?」
「他說顧家正在尋找孩子,需要先確認她能否識別親屬。」
「誰授權你確認?」
「趙德海。」
「他的職務授權範圍里缺少兒童身份測試。」
沈妙喝了一口水。
「那是他的越權,與我的商業工作分開處理。」
顧戰北站在觀察區內,右手虎口貼著掌心,屏幕上的哄睡曲目錄已經關閉。
「你進入東瀾以後,用蘇念卿舊友身份接近調查組,攜帶鐘樓邀請,驗證暖暖放學路線,還提交已銷毀病歷編號,這些行為都服務於商業培訓?」
「我受人委託尋找蘇念卿。」
「委託人。」
「趙德海。」
「他被控制以後,誰繼續向你發送任務?」
「匿名郵件。」
「舊鐘樓單向報碼來自誰?」
「我接觸過同類報碼,發送者身份歸調查組查。」
秦越說:「你承認與趙德海存在資料交易。」
「承認接收資料,承認研究蘇念卿,承認調查暖暖,暗鴉兩個字與我隔著證據。」
「你收取過報酬?」
「項目顧問費,來源經過合作公司。」
「錢國富關聯公司支付其中三筆。」
「商業往來允許多層結算。」
顧戰北說:「資金,資料,任務分別核驗,你的改口也會保留。」
沈妙把水杯推回原位。
「我可以提供更多伺服器入口,條件是與暖暖單獨談一次。」
「不予安排。」
「她才是身份驗證的核心。」
秦越說:「兒童權益高於你的交換條件。」
「隔窗,十分鐘,全程記錄。」
「兒童保護人員在場,問題提前劃定,交流隨時結束。」
沈妙看著顧戰北。
「你替她答應?」
顧戰北離開屏幕前。
「由暖暖自己決定。」
兒童休息區里,暖暖正在給小熊系安全帶,帶子從小熊肚子下穿過,又卡進塑料扣。
顧戰北把申請內容告訴她。
「沈妙想隔著玻璃和你談話,宋清河全程陪同,你可以去,也可以留在這裡。」
「她會學媽媽嗎?」
「存在這種可能。」
「暖暖說結束,門就會關嗎?」
「會。」
「爸爸替暖暖說呢?」
「由你先說。」
小姑娘把安全帶拉緊。
「暖暖想問她,為什麼偷媽媽的歌。꒰ᐢ•̀⤙•́ᐢ꒱」
「問題可以交給秦越。」
「她想和暖暖說,暖暖也想聽她自己說。」
顧戰北遞出兒童交流規則卡。
「只談資料來源,蘇念卿舊習慣和趙德海任務,禁止邀請你離開,禁止要求你保密,禁止用親屬身份向你下達指令。」
暖暖逐條讀完。
「她犯規一次,宋叔叔提醒,犯規兩次,暖暖回家。꒰๑•̀ㅅ•́๑꒱」
「第一次嚴重違規也會結束。」
「那爸爸坐在哪裡?」
「玻璃外側,你能找到的位置。」
交流開始後,沈妙坐在審查室,暖暖坐在觀察間,宋清河守著兒童終止鍵,秦越負責提問。
「你為什麼練媽媽的歌?」
沈妙說:「我想找到她,也想知道她給你留下多少記憶。」
「找到以後呢?」
「帶她離開顧家。」
暖暖把小熊放在腿上。
「媽媽自己會走路,她想去哪裡,自己選。」
「她曾經選擇離開。」
「她被壞人追。」
「顧家也讓她受過傷。」
顧戰北隔著另一面玻璃保持原位,暖暖的手摸到規則卡,沿第一行慢慢移動。
「爸爸以前做錯事,媽媽可以怪爸爸。」
沈妙問:「你願意跟媽媽走嗎?」
宋清河按下提醒鍵。
「問題超出資料核驗範圍。」
「我換一種問法。」
沈妙把椅子向前移了半寸。
「如果蘇念卿來到你面前,叫你乳名,唱你記得的歌,你會選擇她嗎?」
暖暖說:「媽媽來了,暖暖先問她疼在哪裡。」
「她會說,暖暖,跟媽媽走。」
這句話換成了錄音里的發音,戰字拖長,尾音貼近暖暖記憶里的哄睡曲,連呼吸間隔都照著舊樣本練過。
小姑娘的眼眶很快紅了,鞋尖扣進椅腳內側,右手指節掐到第三處。
「暖暖,跟媽媽走。」
沈妙又說了一遍。
宋清河的手已經放在終止鍵上。
暖暖把規則卡翻到背面。
「媽媽會先問暖暖疼不疼。」
沈妙的手指離開水杯。
「她知道你在福利院過得辛苦。」
「她會問膝蓋還疼嗎,會問晚上誰蓋被子,會問暖暖吃飽了嗎。」
「她也會帶你離開這裡。」
「她先抱暖暖。」
「我就是媽媽。」
暖暖眼裡的淚落到小熊耳朵上。
「你會唱歌,會叫乳名,會學媽媽說長句,可你每次都先讓暖暖跟你走。꒰ᐢ•́︿•̀ᐢ꒱」
沈妙說:「母親帶孩子離開,屬於正常選擇。」
「媽媽怕暖暖疼,壞人才怕暖暖跑慢。」
秦越將這句話錄入兒童陳述。
沈妙的呼吸亂了一次。
「蘇念卿四年前把你交給別人,她也做過選擇。」
「她讓外婆抱暖暖,自己引開追她的人。」
「誰告訴你的?」
「外婆。」
「外婆也可能騙你。」
暖暖按下終止鍵。
「宋叔叔,暖暖說完啦。꒰。•́へ•̀。꒱」
隔斷門隨即合攏,宋清河取來紙巾和溫水。
「交流結束,後續由成年人完成。」
暖暖擦去小熊耳朵上的淚。
「爸爸剛才一直在嗎?」
顧戰北從側門進入。
「在。」
「暖暖自己答了。」
「我聽見了。」
「爸爸為什麼一句也沒替暖暖說?」
「你有自己的答案。」
小姑娘抓住他的衣領。
「可是她學得太接近,暖暖心裡會跟著她走兩步。꒰ᐢ•́⌄•̀ᐢ꒱」
「走兩步以後,你自己回來了。」
「真的媽媽來了,也要先問安全詞嗎?」
「先由成年人確認身份,再由你決定怎樣叫她。」
「媽媽也許忘記安全詞。」
「身份核驗還有其他方式。」
暖暖把臉貼在父親肩側。
「那暖暖等真的媽媽,她唱錯歌也可以,抱錯小熊也可以,只要她先問暖暖疼不疼。꒰˶•́ ᴗ •̀˶꒱」
審查室內,沈妙接過新的筆錄頁,先前從容的回答節奏已經散開。
秦越問:「趙德海要求你復刻蘇念卿,具體目標包括哪些?」
「接近顧家,取得玉佩,確認蘇家藥方編號。」
「還包括帶走暖暖?」
「備用任務。」
「交給誰?」
「接應人員。」
「姓名。」
「我只知道代號,渡鴉。」
「鐘樓跟隨者屬於渡鴉?」
「也許。」
「你負責把暖暖引到哪裡?」
「安全屋。」
「地點。」
沈妙翻到筆錄最後一頁。
「沿河舊倉,位置已經撤銷。」
顧戰北說:「地址交給行動組核驗。」
「晚了。」
沈妙看著玻璃外的暖暖,臉上的從容裂開一道口子。
「真正的蘇念卿已經死在鐘樓外的河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