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文件先做副本，兒童接觸權限單獨申請。」
魏技術員將手機接入只讀設備，十二秒哄睡曲分成九個殘片，每個殘片都留下重新錄製和剪切的痕跡。
宋清河接過目錄。
「暖暖只提供記憶里的節奏，技術組獨立比對，任何人都別讓她承擔識別結論。」
沈妙隔著審查室玻璃說：「一首公開曲調也值得列入舊案？」
魏技術員回答：「曲調公開，文件標題，錄製日期，反覆剪切記錄和兒童乳名共同出現，調查價值由這些信息組成。」
「醫學項目曾研究熟悉旋律對兒童睡眠的影響。」
「項目名稱。」
「歸寧計劃。」
「審批單位。」
「南華兒童醫學研究中心。」
宋清河翻開項目資料庫。
「歸寧計劃進入倫理預審後撤回，參與名單里只有兩名成年志願者，研究內容屬於術後睡眠觀察。」
沈妙說：「後續改成內部測試。」
「請提交內部審批，受試者授權和數據管理記錄。」
「資料由境外合作方保管。」
「合作方名稱。」
「我的律師會補交。」
魏技術員打開第二層恢復目錄，裡面共有二十七段錄音，哭泣，喘息，虛弱交代，急切呼喚，每種狀態都留下三到六次練習。
「這段文件標註病重。」
女人在錄音里斷續喊出暖暖兩個字，隨後又換了三種說法，一次親近，一次虛弱，一次夾著哭泣。
沈妙說：「醫療研究需要不同情緒樣本。」
宋清河問：「你親自錄製？」
「對。」
「蘇念卿的說話習慣也屬於研究內容？」
「我和她共同接受過臨床訓練，口音接近，錄製時參考過舊醫學講座。」
魏技術員把波形切到另一段。
「同一句話練了四十一次，前二十次使用你平時的發音，後二十一次逐步調整戰字長度和換氣位置，與蘇念卿舊錄音的特徵越來越接近。」
「研究需要控制變量。」
「審批材料仍需補齊。」
觀察室里，暖暖坐在宋清河安排的軟椅上，隔音耳罩掛在桌側，小熊橫在她和屏幕之間。
「宋叔叔，那個阿姨在學媽媽嗎？꒰ᐢ•́﹏•̀ᐢ꒱」
「她照著蘇醫生的舊資料練習，具體用途正在調查。」
「她叫了暖暖。」
「對。」
「她半年前就知道暖暖的小名嗎？」
「文件標題和錄音內容都出現過，技術組正在查來源。」
暖暖把兩隻鞋並進桌下。
「外婆只在家裡叫暖暖，福利院老師也叫顧暖暖。」
「所以乳名來源屬於重要問題。」
「暖暖想聽第三句。」
宋清河把播放權限頁合起。
「先說理由。」
「媽媽唱到第三句，會用手在床邊弄兩下，暖暖小時候等那兩下，等完才閉眼睛。」
「你還記得間隔？」
小姑娘用指尖在自己膝蓋上劃了兩個小方格。
「一下給暖暖，一下給媽媽，外婆說兩個人都要回家。꒰。•̀ᴗ•́。꒱」
宋清河聯繫魏技術員。
「只截取第三句，保留原始背景，不播放呼喚乳名和哭泣部分，孩子隨時可以結束。」
「收到。」
錄音從觀察室的小型設備里傳出，沈妙復刻的曲調已經貼近蘇念卿舊講座中的發音，第三句中間留著四個節拍，換氣位置也與暖暖先前錄下的版本相合。
暖暖肩膀縮進小熊後面。
桌下的鞋跟輕輕碰在一起，右手指節從第一處掐到第四處，她聽完整句，便把耳罩蓋住。
「關掉。」
宋清河立即切斷播放。
「今天到這裡。」
「她少了兩下。꒰ᐢ•́ᴥ•̀ᐢ꒱」
「記錄哪兩下即可。」
「床邊兩下，第一下輕，第二下更輕，媽媽唱歌時要哄暖暖，手也會哄。」
「這段錄音里只有唱歌。」
「所以她學會了歌，手忘記當媽媽。」
宋清河把兒童觀察表推遠。
「暖暖已經完成陳述，接下來去休息區。」
「她還會哭嗎？」
「成年人負責處理。」
「暖暖的腿在抖。꒰๑•́へ•̀๑꒱」
「先抱小熊，跟我數桌上的四塊顏色。」
「紅色，綠色，黃色，白色。」
「再說今天午飯。」
「雞蛋，青菜，小魚，米飯。」
「現在去找爸爸。」
暖暖走到門口又把臉轉回玻璃方向。
「宋叔叔，真的媽媽也許會唱錯，可她會先抱暖暖，對嗎？」
「見面發生以後，由她親自回答。」
「那暖暖只記自己的媽媽，沈阿姨練多少次都歸她自己。꒰˶•̀⌓•́˶꒱」
顧戰北守在休息區門外，孩子走出來便抓住他的衣袖。
「爸爸，抱一下。」
他把女兒接進懷裡。
暖暖貼著肩章數了四次呼吸，手指才離開衣料。
「她叫暖暖的時候，暖暖差一點答應。」
「答應一個名字，也等於聽見別人叫你。」
「可她學媽媽。」
「學得接近，也需要身份核驗和證據確認。」
「暖暖差一點認錯，爸爸會生氣嗎？꒰ᐢ•̀⩊•́ᐢ꒱」
「該承擔責任的是製作誘導材料的成年人。」
「暖暖只負責說哪裡一樣，哪裡兩樣。」
「對。」
審查室里，魏技術員繼續恢復剩餘錄音，幾段哭泣訓練的時間跨越七個月，最早一段錄製於沈妙進入東瀾合作項目之前。
秦越問：「半年前，顧暖暖的身份仍處於福利院保護檔案，你從哪裡得到乳名？」
沈妙答：「蘇念卿告訴過我。」
「哪一年？」
「四年前。」
「你此前陳述，與蘇念卿共同工作期間，她尚未生產。」
「她懷孕後聯繫過我。」
「通訊記錄。」
「使用臨時號碼。」
「通話時間。」
「記憶需要整理。」
魏技術員把文件屬性放大。
「最早錄音創建於半年前三月十七日，當天你登錄過南聲文化遺留伺服器，下載文件夾名稱為歸巢補充樣本。」
沈妙說：「伺服器地址來自醫學合作郵件。」
「登錄密鑰採用趙德海舊辦公室編號，帳號註冊人寫吳誠。」
「我只負責獲取研究資料。」
「登錄後十二分鐘，你下載蘇念卿私人通話切片，顧暖暖福利院資料摘要和一份稱呼表，隨後開始練習哄睡曲。」
沈妙的手壓在桌面。
「資料來源涉及委託方保密。」
秦越把趙德海舊案的授權書放進證物區。
「間諜案件的保密約定缺乏對抗調查的效力。」
魏技術員從一個受損緩存包里找到伴隨音，主錄人結束哭泣練習後，房間另一側有人說了六個字。
「再軟些，她會信。」
技術組調取趙德海依法留存的比對樣本，相似度進入覆核範圍，另一段更完整的背景談話也從相鄰緩存里恢復出來。
趙德海在錄音里說：「她若認不出來，就讓她認一個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