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桂芳每天收走暖暖沒吃到的肉菜，都會裝進飯盒帶離家屬區。」
顧戰北坐在書桌後，將監控來回看了兩遍，畫面里那隻藍色飯盒每天都出現在孫桂芳手裡，離開時比進來沉，回來時又空著。
秦越站在桌前，指著時間記錄。
「她帶走飯菜的去向還在查，前兩次去了舊宅後門，第三次繞去職工宿舍，接觸過誰，明早能出完整軌跡。」
顧戰北把平板扣在桌面上，抬頭看向臥室方向。
「先別打草驚蛇，今晚她照常留在崗上，監控繼續開。」
夜裡，暖暖洗完澡躺進被窩，顧戰北替她換床單時，枕套摸起來鼓鼓的，他伸手探進去，摸到幾個被紙巾包著的饅頭。
饅頭已經發乾，邊角壓得扁平，還帶著一點衣櫃裡的樟腦味。
暖暖坐在床上，看見他手裡的東西，立刻把小熊抱到胸前，鞋尖縮進被子裡。
「爸爸，暖暖沒有偷飯，孫奶奶說暖暖不能吃多，暖暖怕晚上餓，才留一點點。」
顧戰北沒有把饅頭扔進垃圾桶，只將它們放到床頭柜上，又拉過椅子坐到床邊。
「什麼時候開始藏的？」
暖暖盯著自己的手指，聲音越說越小。
「昨天藏兩個，今天藏一個，奶黃包也藏了半個，可是奶黃包軟軟的，不能放太久，暖暖明天早上就吃掉。」
顧戰北看著她把每個食物都記得清清楚楚，喉結動了動，伸手將被子往她膝蓋上拉好。
「為什麼不告訴爸爸？」
暖暖沒回答，先朝門口看了一眼，確認孫桂芳沒有站在那裡，才把臉埋進小熊耳朵里。
「孫奶奶是爺爺家裡的人，暖暖要是說她不好，顧爺爺會不會覺得暖暖不喜歡顧家，爸爸會不會覺得養暖暖好麻煩？」
顧戰北坐在那裡，過了許久才開口。
「把孫桂芳放進家屬區，是爸爸沒有核查好，這件事是爸爸的錯。」
暖暖抬起頭，眼睛睜得圓圓的。
「爸爸也會做錯嗎？」
「會。」
顧戰北將那幾個饅頭重新包好，放進一個乾淨保鮮盒裡。
「做錯了就改，也要告訴被影響的人，我沒有守好你的飯，也沒有讓你知道，餓了可以直接找我。」
暖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
「爸爸不會覺得暖暖吃得多嗎？」
「不會。」
顧戰北握住她的小手，掌心貼著她涼涼的指尖。
「你吃飯，睡覺，想要玩具，害怕的時候叫人，這些都不用拿功勞來換，暖暖就算什麼都沒發現，什麼都沒幫上，也能留在家裡。」
暖暖嘴唇抿著，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好久，終於掉下來一顆，她抬手擦掉，又把另一隻手塞進顧戰北掌心。
「那暖暖明天想吃兩個雞蛋，還想吃肉肉。」
顧戰北點頭。
「可以，兩個雞蛋要問宋叔叔，肉可以多吃一點。」
暖暖抽了抽鼻子，忽然認真補了一句。
「方叔叔說肉肉能讓暖暖跑得快，可是陸叔叔不許暖暖跑出去。」
顧戰北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
「陸震說得對，跑得快也不能亂跑。」
「那暖暖坐車車跑。」
「這個也不行。」
暖暖抱著小熊，小臉皺成一團。
「爸爸規則好多呀，暖暖要拿小本本記下來。૮꒰˵• ﻌ •˵꒱ა」
顧戰北抬手擦去她臉上的淚，語氣放緩。
「可以，爸爸也記，誰讓你餓肚子，誰讓你害怕，都寫下來。」
宋清河接到消息趕來時，暖暖已經靠在顧戰北懷裡犯困，床頭柜上擺著那盒饅頭，連紙巾的折角都沒拆。
宋清河站在門邊看了一眼，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她在福利院之前有過食物匱乏經歷，環境一變，照護人又拿食物做控制，囤食就會反覆，這幾天別逼她扔掉，給她準備透明盒子，讓她知道食物不會突然消失。」
顧戰北看著床頭櫃。
「明天開始，冰箱裡放她能拿到的食物，每天固定補充，記錄留存。」
宋清河點頭，又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小卡片。
「我給她做個安心菜單，早餐吃什麼，午餐吃什麼，晚上有沒有加餐，都畫出來，孩子看得見，就不用靠藏饅頭給自己留退路。」
暖暖迷迷糊糊聽見菜單兩個字，抬起腦袋。
「宋叔叔，菜單上可以畫雞蛋嗎？」
「可以，畫兩個。」
「那暖暖明天不藏啦，暖暖把饅頭送給小熊吃。」
宋清河看了眼小熊圓鼓鼓的肚子，忍住笑意。
「小熊吃不了，它負責陪你看著食物，誰都不能偷偷拿走。ฅ^•ﻌ•^ฅ」
顧戰北將暖暖放回枕頭上，替她掖好被角，轉身走出臥室時，秦越已經帶著女保衛員站在客廳，孫桂芳坐在沙發邊，臉上還掛著慣常的和氣。
「少將，這麼晚叫我出來，是暖暖小姐又不舒服了嗎？」
顧戰北將平板放到茶几上，畫面停在她提著藍色飯盒離開家屬區的那一幀。
「這七天，你為什麼限制暖暖飲食，為什麼偽造食譜，為什麼帶走她沒吃到的肉菜？」
孫桂芳看見畫面，手裡的圍裙被攥成一團，眼淚立刻掉下來。
「少將，我伺候顧家二十年，從來沒虧待過哪個孩子，我帶走的飯菜是怕浪費，家裡老宅還有人吃，我也是勤儉持家。」
方鐵柱站在旁邊，手裡抱著食堂營養表，鼻子裡哼了一聲。
「你拿走的是兒童餐，家屬區每一份配餐都有編號，暖暖少吃一口，記錄上就少一口，別拿勤儉當遮羞布。」
孫桂芳轉頭看向顧戰北，哭得更厲害。
「食譜是老夫人給的，我也只是照做，周女士說暖暖身體弱，得養得聽話些，不能一天到晚把她當寶貝供著。」
顧戰北坐在沙發對面，沒有讓人打斷她。
「聽話些，是什麼意思？」
孫桂芳嘴唇動了動，視線飄到緊閉的臥室門上。
「孩子不能太嬌氣，不能仗著會看點東西，就讓全家圍著她轉，老夫人說要看看，她離了那些功勞，離了軍區叔叔們捧著，還能不能留在顧家。」
客廳里靜了下來，秦越抬手示意記錄員把這句話逐字記下。
顧戰北看著孫桂芳，手掌放在膝蓋上，許久沒有挪動。
「你再說一遍，周怡蘭讓你看什麼？」
孫桂芳被他看得發慌，眼淚掛在臉上，話卻再也收不回去。
「老夫人只是讓我看看，這孩子離了功勞還能不能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