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進入顧戰北家屬區幫忙照料顧暖暖。」
顧戰北看著那行記錄，沒在走廊里多說一句，只將暖暖抱回房間，第二天清晨，家屬區餐廳飄出米粥味，孫桂芳端著托盤站在餐桌旁，圍裙洗得發白。
「暖暖小姐今天還是喝小米粥，配半個饅頭，孩子脾胃弱，雞蛋和肉先別吃，吃多了容易上火。」
暖暖坐在椅子上，兩條短腿夠不到地，聽見雞蛋兩個字時，小手停在桌沿邊，她看見顧戰北面前有煎蛋，也看見保溫盤裡擺著肉末蒸蛋。
「孫奶奶，暖暖昨天沒有吃雞蛋，前天也沒有吃，暖暖今天可以吃一點點嗎？」
孫桂芳笑著把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手背上全是洗菜留下的裂口。
「暖暖小姐要聽話，顧家養孩子有顧家的規矩，女孩子吃得太補，臉上會起小疙瘩，到時候少將看著也操心。」
顧戰北正在看文件，聞言抬起頭。
「誰定的規矩？」
孫桂芳手裡的勺子碰到碗沿，趕緊笑著解釋。
「老夫人以前說過，顧家女孩養得嬌些，吃食要清淡，我也是想著暖暖小姐剛到家，萬一吃壞肚子，少將心疼。」
暖暖低頭看自己碗裡的粥，過了好一會兒才拿起勺子，沒再去看雞蛋。
「暖暖吃粥就可以，暖暖不會吃壞肚子，也不會讓爸爸心疼。」
顧戰北手裡的文件停在半空，孫桂芳已經轉身去端水，他沒有當場把人叫回來，只將桌上那碗肉末蒸蛋推遠了些。
「今天先按醫生建議吃，宋清河會過來確認食譜。」
暖暖立刻點頭，小口小口喝粥，喝到碗底時還用勺子颳了兩下，像怕剩下一粒米就會被人說浪費。
顧戰北去指揮部後，孫桂芳照舊收走餐具，暖暖抱著小熊回房間，將半個沒吃完的饅頭包進紙巾里，踮著腳塞進衣櫃最裡面。
她關櫃門時碰掉一隻舊襪子，襪子旁邊已經藏了兩個干硬的小饅頭，還有一塊被壓扁的餅乾。
「暖暖先留著，等爸爸不忙了，暖暖再吃。」
午飯時，孫桂芳端來一碗白菜面片，湯里只浮著幾顆油花，暖暖看見廚房檯面上有切好的雞腿肉，卻沒有問。
「孫奶奶，那個肉肉是給誰吃的呀？」
「是給大人準備的，暖暖小姐年紀小，吃肉不好消化。」
孫桂芳笑著把筷子遞給她，又補了一句。
「你要是乖乖吃完，晚上給你蒸南瓜，甜甜的，比肉好吃。」
暖暖把筷子放下，雙手捧起碗邊，小聲說。
「暖暖會乖，暖暖不吃肉肉。」
下午，方鐵柱提著食堂剛出爐的奶黃包進了家屬區，門還沒進，嗓門已經傳到客廳。
「暖暖小同志，方叔叔給你搶了最後一籠奶黃包，炊事班那幫兔崽子還想偷吃，我拿飯勺敲了他們的手背！」
暖暖從沙發後面探出腦袋，聞到奶香時，肚子先叫了一聲，她立刻把兩隻手壓在肚子上，耳朵都紅了。
方鐵柱把食盒放到桌上，掀開蓋子，裡面除了奶黃包，還有一個剝好的白煮蛋。
「這個給你，何醫生說小孩一天吃一個雞蛋沒問題，蛋黃別扔，營養都在裡面。」
暖暖盯著雞蛋，沒有伸手，鞋尖悄悄往裡扣。
「孫奶奶說暖暖不能吃，會長小疙瘩，也會讓爸爸操心。」
方鐵柱臉上的笑收住，抬頭看向廚房，孫桂芳正站在水槽前洗菜，聽見這話，水龍頭沒關，水流淌到池邊。
「方班長，您別聽孩子亂說，我只是怕她積食，顧家那邊一向講究養生，孩子吃壞了誰擔得起？」
方鐵柱將雞蛋放回食盒，轉身走到廚房門口，圍裙上的油點還沒擦乾淨。
「我炊事班管幾千號人的飯，三歲孩子該吃多少，軍醫有表，營養師有表，輪不到誰拿一句養生就把雞蛋撤了。」
孫桂芳臉上掛不住，抹了把手。
「方班長，這是顧少將家裡的事，您一個食堂班長，管得太寬了吧？」
「暖暖吃進嘴裡的飯，關乎家屬區兒童照護，怎麼叫我管寬了？」
方鐵柱彎腰把食盒提起來，轉頭朝暖暖招手。
「暖暖，過來，方叔叔問你，這兩天早飯午飯晚飯，你都吃了什麼，想起來多少說多少，忘了也沒關係。」
暖暖慢慢走過去，站在食盒旁邊掰手指。
「昨天早上是粥和半個饅頭，中午是面片，晚上是南瓜，今天早上還是粥，中午也是面片，孫奶奶說暖暖不要吃雞蛋和肉肉。」
方鐵柱聽完，臉色沉下來，掏出隨身帶的小本子，將她說的每一頓都寫進去。
「暖暖，方叔叔再問你，吃不飽的時候有沒有告訴爸爸？」
暖暖把手背到身後，視線落在食盒邊緣。
「爸爸要上班，暖暖吃少一點也能長大，暖暖以前在院裡也會自己吃。」
方鐵柱手裡的筆停住，轉頭就撥通宋清河的電話。
「宋醫生，你帶兒童營養記錄過來，順便把何醫生叫上，家屬區有人拿祖傳規矩給孩子斷蛋斷肉，我老方今天得把這事弄明白。」
宋清河趕到時，方鐵柱已經把食堂兒童餐標準和一周留樣清單擺上桌，紙張鋪得滿滿當當，孫桂芳站在一旁，臉色越來越難看。
宋清河先蹲下檢查暖暖的手心，又問她有沒有肚子疼，有沒有吐過，有沒有起疹子，暖暖全都搖頭。
「宋叔叔，暖暖只是有時候餓餓的，喝水就不會餓那麼多。」
宋清河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後看向孫桂芳。
「她沒有雞蛋過敏史，也沒有肉類禁忌，近期體重還需要補充蛋白質，這張食譜是誰給你的？」
孫桂芳從圍裙口袋裡摸出一張折得發軟的紙，上面寫著幾行字，最下方還有一個模糊印章。
「老夫人給的，說是以前的老中醫開過，顧家孩子都按這個吃，我只是照著做。」
宋清河接過紙，手指在印章邊緣停了停。
「這是複印件，印章沒有醫療機構編號，日期也被擦過，誰給你這張紙，你什麼時候拿到的？」
孫桂芳低下頭，嘴裡還在辯解。
「我一個做飯的，哪知道這些，老夫人說什麼，我就做什麼，難道我還敢違背她？」
方鐵柱將食堂留樣盒往桌上一放，盒蓋碰出一聲輕響。
「你敢把肉菜藏起來帶走，卻不敢給孩子吃雞蛋，孫桂芳，別把自己說成只會聽話的木頭人。」
孫桂芳抬頭，眼裡露出慌張。
「我沒有帶走，方班長可不能亂扣帽子。」
顧戰北從門外進來，軍裝還帶著外面的涼氣，暖暖看見他，下意識把手藏到身後，那裡還攥著半個奶黃包。
「爸爸，暖暖今天沒有挑食，暖暖把粥都喝光了。」
顧戰北走到她面前，沒有接那半個奶黃包，只先看向桌上的食譜和營養表。
「秦越的人已經在調監控，孫桂芳，這一周的用餐記錄，採購記錄，垃圾清運記錄，全部封存。」
孫桂芳臉色白了，嘴裡還想解釋，顧戰北已經把暖暖抱到椅子上，讓方鐵柱把雞蛋放回她面前。
「先吃，吃不完也沒關係。」
暖暖捧著雞蛋，眼睛濕濕的，剝下一小塊遞到顧戰北嘴邊。
「爸爸也吃，暖暖吃雞蛋不會變壞。」
顧戰北低頭吃掉那一小塊蛋白，手掌蓋住她發頂。
傍晚，秦越把監控片段送到顧戰北桌上，畫面里孫桂芳每天收走暖暖沒吃到的肉菜，都會裝進飯盒帶離家屬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