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只是讓我看看,這孩子離了功勞還能不能留下。」
孫桂芳縮在沙發一角,圍裙被她揉得皺成一團,眼淚順著臉往下掉,話卻已經落進記錄員的筆下,客廳里連暖暖房間那盞小夜燈漏出來的光都顯得安靜。
顧戰北沒有立刻接話,只將平板往秦越那邊推了推,監控畫面停在孫桂芳提著藍色飯盒離開家屬區的時刻,飯盒邊緣還沾著一粒米。
「把她剛才的話逐字確認。」
記錄員低頭複述,孫桂芳聽著聽著,臉色越來越難看,想改口,卻被秦越抬手攔住。
「記錄已經開始,你可以補充,不能把已經說過的話當作沒發生。」
孫桂芳抹著眼淚,朝門外看了一眼,聲音發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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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沒想害暖暖小姐,我就是聽老夫人的意思辦事,她說孩子從外面回來,身上又帶著那麼多麻煩,總該看看她能不能適應顧家的規矩。ᕙ꒰꒪꒫꒪꒱ᕗ」
顧戰北坐在她對面,手掌壓著那份兒童供餐記錄,紙頁上標出的空白餐次連成一片,七天裡,暖暖沒吃到一頓完整的兒童餐。
「顧家的規矩里,有不讓三歲半孩子吃雞蛋和肉?」
孫桂芳張了張嘴,沒敢接。
方鐵柱抱著手臂站在旁邊,忍了半天,到底沒忍住。
「俺炊事班幹了二十多年,頭回聽說餓著孩子能養規矩,照這個養法,俺得把自己養成醃蘿蔔了。╭(╬ ̄皿 ̄)╯」
孫桂芳被他說得臉上發熱,低頭盯著鞋尖。
「我只是做飯的,老夫人給了食譜,我照著做,肉菜帶走也是怕浪費,沒想那麼多。」
「偽造食譜,連續限制飲食,拿食物試一個孩子會不會討好大人,這些都不是一句沒想那麼多能帶過去的。」
顧戰北將另一份材料擺到桌上,裡面是宋清河出具的兒童營養評估,還有暖暖藏在枕頭裡的饅頭照片。
照片裡的饅頭幹得發硬,紙巾邊角被她折得整整齊齊。
孫桂芳看見照片,手裡那點辯解徹底散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周怡蘭被保衛員帶進客廳時,臉上還帶著病後未退的疲態,佛珠纏在腕上,一顆顆碰著皮膚。
她看見桌上的文件,先看孫桂芳,再看顧戰北。
「這大半夜還在審一個廚娘,戰北,你現在為了暖暖,連顧家做飯的人都不肯放過了?」
顧戰北沒有起身,也沒讓人給她留面子。
「孫桂芳說,是你讓她看暖暖離了功勞能不能留在顧家。」
周怡蘭臉上的淚痕還在,聽見這句後,手指緩緩摸過佛珠。
「我承認,我讓她多留心暖暖的情況,可我是擔心,孩子年紀太小,來歷又複雜,軍區里人人都圍著她轉,她若被捧得不知輕重,最後害的是顧家,也是她自己。」
暖暖房間的門開了一條縫,小姑娘抱著小熊站在門後,聽見來歷複雜幾個字時,腳趾在拖鞋裡縮了縮。
何晚寧站在她身邊,沒有拉她回去,只將手放在她肩上。
周怡蘭還在往下說。
「我沒讓孫桂芳剋扣她的飯,也沒讓她拿走肉菜,顧家養孩子總得講個分寸,不能她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要什麼就要什麼。」
顧戰北抬起眼,桌上那份偽造食譜被他翻到最後一頁。
「食譜上寫著女孩子吃肉會壞脾氣,吃雞蛋會生瘡,這種東西從你手裡出來,你說你只讓她觀察?」
周怡蘭的手指停在一顆深色佛珠上,沒再往下捻。
「那張紙是老宅舊物,我哪裡知道孫桂芳拿去做了什麼。」
「你不知道,卻讓她拿著那張紙進我家,讓她碰暖暖的飯,讓她把暖暖沒吃到的東西裝進飯盒帶走。」
顧戰北將供餐記錄攤開,指著其中一欄。
「暖暖連續七天沒有吃夠兒童營養標準,她把饅頭塞進衣櫃,塞進枕頭底下,還要跟我說自己吃少一點也能長大。」
周怡蘭臉色變了,仍舊撐著那副委屈模樣。
「她以前在福利院就有這些習慣,怎麼能全算到我頭上?」
顧戰北看著她,聲音壓得很穩,每一個字都落得清楚。
「以前的傷,不是你繼續動手的理由。」
顧鐵山坐在窗邊,始終沒有插話,此時才將手裡的蠟筆放到桌上,筆尖在木面滾了半圈。
「周怡蘭,你進顧家這些年,我讓你管家,是讓你把家管穩,不是讓你把孩子放到秤上稱。」
周怡蘭朝他走了兩步,眼淚立刻又湧出來。
「鐵山,我也是為了顧家,暖暖回來得太巧,玉佩,舊案,軍區裡的事,全圍著她轉,難道我就不能擔心?」
「你可以擔心,也可以提出疑問,保衛處會查,醫院會查,福利院會查。」
顧鐵山抬頭望著她,眼角壓著疲憊。
「你不能拿吃飯睡覺這種事去試孩子,更不能讓她以為,自己得乖得不敢吃雞蛋,才配留在這個家。」
暖暖聽到這裡,抱著小熊走進客廳,她沒敢靠近周怡蘭,只停在顧戰北椅子邊,手指捏住他軍裝下擺。
「爸爸,暖暖以後要是沒有找到壞人,也沒有畫對圖圖,還可以吃雞蛋嗎?」
顧戰北抬手把她抱到腿上,暖暖身上還帶著洗髮水的香氣,小熊的耳朵被她攥得歪到一邊。
「可以。」
「那暖暖算錯了呢,顧爺爺會不會說暖暖不能住這裡了?」
顧鐵山聽見這句,手掌慢慢蓋到膝蓋上,沒去搶著回答。
顧戰北先拿過陳啟明遞來的監護安排補充文件,在兒童照護權限那一欄寫下幾行字,寫完遞給暖暖看。
「從今天開始,暖暖的吃飯,睡覺,看病,上學,見誰,不見誰,都由監護安排和兒童照護人員一起決定,不靠你找沒找到線索,也不靠誰喜歡不喜歡你。」
暖暖看不懂字,便抬頭問他。
「這個紙紙會記住嗎?」
陳啟明接過文件,當場補充條款。
「周怡蘭撤銷接觸顧暖暖的權限,撤銷調動顧家舊傭人的權限,未經兒童監護人和獨立照護評估同意,不得進入顧戰北家屬區,不得以任何名義安排暖暖的飲食和生活。」
周怡蘭盯著那份文件,嘴唇發白。
「你們為了一個三歲半孩子,要把我防到這個地步?」
顧戰北替暖暖把歪掉的發圈理好,連頭都沒抬。
「她不是顧家的考試題,也不需要證明自己配得上顧姓。」
暖暖把小臉埋進他肩側,過了會兒又抬起來,認真補了一句。
「暖暖也不想考雞蛋題,雞蛋題太難啦。꒰๑ᵕ﹏ᵕ๑꒱」
方鐵柱在旁邊咳了一聲,憋著笑接話。
「這題方叔叔會,明早給你煮兩個,蛋黃也得吃,誰都不許偷走。」
顧鐵山看著暖暖,伸手摸了摸她頭頂。
「爺爺也簽字,以後誰拿顧家的規矩欺負你,你就把這張紙舉出來。」
暖暖點了點頭,又看向周怡蘭,小聲說。
「奶奶,暖暖不想跟你搶東西,暖暖只想吃飽飯,還想找媽媽。」
周怡蘭沒有回答,她將佛珠繞回掌心,轉身往門外走,走到門口時卻停了下來。
「顧鐵山,你們護得倒是齊全,可外面已經有人舉報顧戰北,說他用軍區包庇一個來歷不明的孩子,你們這張紙,未必護得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