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珠。」
這三個字落下後，暖暖先去看顧戰北，她看不懂屏幕上的簽名，卻記得顧明珠總會摸耳垂，記得錢婉兒說過媽媽想知道玉佩怎麼打開，也記得那隻娃娃胸口藏著會發熱的錄音器。
顧戰北把玉扣重新放入證物托盤，手指離開玉面時沒有停留太久。
「秦越，封存玉佩和玉扣，舊案材料單獨立卷，顧明珠由你依法詢問，我迴避。」
陳啟明抬眼看向他，確認了一遍程序。
「顧少將，你與顧明珠存在直系親屬關係，迴避後不得參與訊問，不得接觸問詢筆錄，也不得通過任何渠道影響調查結果。」
「按規定執行。」
暖暖聽見迴避兩個字，臉上露出一點著急，她拉住顧戰北的衣角，聲音壓得低低的。
「爸爸不去的話，顧姑姑會不會說暖暖壞話呀？」
顧戰北彎腰把她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手臂上，視線和她齊平。
「她可以說，秦叔叔會記錄，陳叔叔會核對，誰說的話能不能成立，要看證據，不靠誰哭得大聲。ᕙ˶•̀ᗜ•́˶ᕘ」
秦越拿起調查通知書時，顧明珠已經被女保衛員帶到隔壁會客室，她的頭髮沒有亂，珍珠色套裝仍穿得整齊，只是臉上的粉底蓋不住眼下的青色。
見顧戰北走進來，她先將椅子拉開，語氣放得軟下來。
「哥哥，坐吧，我們兄妹之間總不至於連幾句話都不能關起門說。」
顧戰北沒有坐到她對面，只把迴避告知書放在桌上。
「我不參與你的問詢，秦越會和你談，陳啟明負責程序監督。」
顧明珠臉上的笑停住，目光繞過秦越，落到顧戰北胸前空出來的位置。
「你連聽我解釋都不肯聽，玉扣和暖暖的玉佩合起來出了幾個數字，你就覺得四年前的事是我做的？」
「我不負責覺得，我負責讓調查不被親屬關係影響。」
顧明珠的手指慢慢伸向耳垂，又在半路放下，她抬起頭，眼眶泛紅。
「當年蘇念卿出事，家裡誰沒被拖累過，你在外面執行任務，爸在醫院躺了幾天，我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天天被人堵著問顧家是不是出了叛徒，現在翻出一張舊領用單，所有人又要把髒水潑到我身上嗎？」
秦越坐到記錄席前，將錄音設備打開，先念明她的權利和義務，隨後把屏幕轉過去。
「顧小姐，這份記錄需要你說明，西庫藥品周轉櫃最後一次領用簽名，筆跡與您四年前在教育基金申請和家庭財務委託書上的簽名存在相似處，正式筆跡鑑定已經啟動。」
顧明珠盯著那份掃描件，嘴唇動了幾次，隨後抬手捂住臉。
「偽造的，肯定有人偽造，我那幾年去療養區看過父親，見過藥房，誰拿我的筆跡做文章都不奇怪。」
陳啟明翻開文件夾，拿出另一張調閱記錄。
「西庫周轉櫃的領用權限不對外開放，登記時需要刷工作證或臨時授權卡，你當時是否持有授權卡，是否借用過蘇念卿的工作證，這些都需要核實。」
顧明珠的呼吸亂了，椅子腿在地面劃出一段短聲。
「我沒有拿過她的工作證，她那種人防我防得厲害，連藥箱都不讓別人碰，怎麼可能把證件給我。」
門邊的顧戰北聽見這句話，抬頭看了她一眼，顧明珠立刻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快，手掌從臉上滑下來。
「我是聽家裡傭人說的，她總把東西鎖著，大家都知道。」
秦越沒有追著她的失言往下問，只將記錄寫進筆錄里。
「你可以提出證據，也可以要求律師到場，今天的問詢先圍繞簽名，玉佩錄音，劉嬸通訊記錄和周轉櫃權限進行。」
顧明珠看著顧戰北站在門邊，眼淚掉下來時沒去擦。
「哥哥，你真要這樣對我嗎，爸年紀大了，婉兒還在醫務室，你把我留在這裡，外面的人會怎麼說顧家？」
「外面的人怎麼說，不該由暖暖替你承擔，也不該讓婉兒替你擋。」
顧戰北說完便轉身離開，門外暖暖坐在何晚寧身邊，正在用蠟筆給小熊畫一頂帽子，聽見開門聲後，她立刻抬起臉。
顧明珠被保衛員帶出來時，正好看見暖暖抱著畫紙坐在走廊長椅上。
她腳步放慢，忽然笑了一下，眼淚卻還掛在下巴上。
「暖暖，姑姑被帶去問話，你現在滿意了嗎，顧家因為你鬧成這樣，你是不是終於覺得這裡只有你一個人最重要了？」
暖暖手裡的蠟筆掉在地上，她本來想彎腰去撿，聽見顧家兩個字後，身體往何晚寧那邊靠過去，嘴唇張開，卻沒能馬上說出話。
顧戰北走到她前面，將暖暖擋在身後，走廊上的光落在他軍裝肩章上。
「顧明珠，調查是成年人做過的事引起的，暖暖沒有讓你碰周轉櫃，沒有讓你教錢婉兒拿玉佩，也沒有讓劉嬸把錄音器塞進娃娃。」
顧明珠抬頭看他，聲音尖了起來。
「你就護著她吧，等她長大了知道自己害得媽媽失蹤，害得家裡散掉，害得所有人圍著她打轉，她還能睡得著嗎？」
「她母親失蹤，是有人害的，顧家出問題，是有人做錯了事，你再對孩子說這種話，我會申請將你的接觸限制擴大到所有兒童區域。」
暖暖從顧戰北身後露出半張臉，小手攥著他的衣擺，聲音還有點發虛。
「顧姑姑，暖暖沒有想要趕走你，暖暖只想找媽媽，玉佩也想找媽媽。」
顧明珠看著她，嘴唇抿得發白，女保衛員已經站到她身側，她再想靠近一步也沒有位置。
秦越將她帶往問詢室後，何晚寧把暖暖抱到腿上，替她撿起那支蠟筆。
「你剛才想說什麼都可以說，不想說也可以，何阿姨在這裡。」
暖暖低頭給小熊帽子塗顏色，塗到一半卻畫出一條歪歪的紅繩。
「何阿姨，顧姑姑說暖暖害大家，暖暖是不是不應該問玉佩裡面有什麼？」
顧戰北坐到她旁邊，拿過那張畫紙，沒替她擦掉紅繩。
「該查的事情，早晚會查出來，暖暖做的是把看到的東西交給大人，後面怎麼查，是大人的責任。」
宋清河從醫務室方向走來，手裡拿著錢婉兒的臨時照護安排，先遞給陳啟明，再蹲到暖暖身邊。
「錢婉兒今晚由獨立兒童照護員陪同，誰想見她都要經過評估，顧家的人不能單獨進去教她該說什麼，暖暖也不用去見她，兩個孩子都先把覺睡好。ᐠ˶ᵔᵕᵔ˶ᐟ」
暖暖點點頭，抬手把畫紙遞給顧戰北。
「爸爸，這個小熊有帽子，婉兒姐姐也可以畫一個，她畫完就不會只想拿娃娃了。」
顧戰北接過畫紙，剛想讓何晚寧帶她回房間，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佛珠碰撞聲跟著靠近，周怡蘭穿著深色外套進了門，身後還跟著老管家。
她一眼看見顧戰北和暖暖，眼淚立刻滾下來，佛珠在手裡越捻越快。
「顧鐵山呢，明珠被你們帶走，婉兒被你們扣著，現在連個三歲半的孩子都能把顧家攪得翻天，你們還要把人逼到什麼地步？」
她抬手指向暖暖，佛珠在腕間碰出細碎響聲。
「這個孩子命硬克親，蘇懷瑾死了，蘇念卿沒了，她一進顧家就接連出事，顧鐵山要是還認這個孫女，就該把明珠放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