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叔叔，媽媽以前還說過，半月合起來，裡面會有數字。」
錢婉兒攥著軟布玩偶的耳朵，哭過的眼睛發腫，話說出口後又往椅背里縮，像怕自己再多講一個字，就會被誰拽回那間裝著粉色娃娃的屋子裡。
宋清河把記錄本翻到新的一頁，筆尖停在紙上，沒有追著孩子問玉佩里是什麼數字，只先問她記得多少。
「婉兒，你媽媽是在什麼地方說這句話的，當時旁邊還有誰，你慢慢想，想不出來也可以說想不起來。ᐢ•̥﹏•̥ᐢ」
錢婉兒吸了吸鼻子，抬頭看向暖暖胸前空出來的位置，聲音帶著哭後的沙啞。
「在外公家樓上的小房間，媽媽拿著一個舊盒子，裡面有好多紙，她說顧戰北也有半個月亮，只要拿來拼上，暖暖那個玉佩就會開。」
暖暖聽見顧戰北的名字，手指立刻抓住衣領，小腦袋轉向坐在門邊的男人。
「爸爸也有月亮嗎，為什么爸爸沒有告訴暖暖呀？」
顧戰北沒有立刻回答，他從軍裝內袋取出一枚玉扣，玉扣顏色比暖暖那塊更深，邊緣有一道舊裂痕，裂痕處被細銀線固定，長期貼著衣料，表面已經磨得發暗。
顧鐵山看見那枚玉扣，手杖在地面上輕輕碰了一下，嗓子發乾。
「這是你母親留下的東西，你從小戴到現在，我還以為只是葉蘭芝留給你的護身物。」
顧戰北將玉扣放在掌心，拇指擦過側面銀線，想起四年前蘇念卿收拾藥箱時看過這東西，當時她低頭笑了一下，說過一句留退路的話。
那時候他剛接到緊急調令，滿腦子都是行動計劃，只回了她一句讓她別總把舊物帶在身上，之後便把那句話丟在了忙亂里。
「蘇念卿說過，這東西是留退路的，她沒再解釋，我也沒有問下去。」
暖暖把兩隻小手放在膝蓋上，聽見媽媽的名字，沒再追問爸爸為什麼不問，只輕聲開口。
「那我們現在問玉佩好不好，玉佩知道媽媽去哪裡了，暖暖想聽它說。」
秦越從門外進來時，身後跟著技術員和陳啟明，證物箱放到桌上，箱蓋剛一打開，暖暖便看見自己的半月玉佩安靜躺在防靜電墊上，紅繩已經被拆下，旁邊擺著數碼放大鏡和全程錄像設備。
陳啟明先將程序說明遞給顧戰北，紙上寫著檢查範圍和參與人員，每一頁都留著簽字欄。
「玉佩屬於暖暖個人物品，玉扣由您持有，本次無損檢查需要監護人簽字，顧老將軍和兒童權益見證人員會全程在場，檢查過程同步錄像，資料直接進入保衛處證物系統。」
顧戰北翻完文件，將筆遞給暖暖，語氣放得緩一些。
「這是你的玉佩，暖暖也可以決定要不要檢查，爸爸只負責把每一步告訴你。」
暖暖盯著簽字欄看了一會兒，她還不會寫全自己的名字，便用蠟筆在旁邊畫了一個小月亮，隨後把筆還給顧戰北。
「暖暖願意，媽媽把路藏起來了，我們要去找她。」
秦越示意技術員開始，玉佩和玉扣被分別放到托盤裡，鏡頭先拍攝外觀，再拍攝邊緣和裂紋，顧戰北站在桌前沒有挪開，暖暖則踩著小凳子，雙手扶住桌沿，努力把腦袋伸得高一點。
兩塊玉靠近時，顧鐵山連呼吸都放輕了。
暖暖那塊半月玉佩的凹槽正好卡住玉扣的銀線邊緣，技術員沒有用力，只沿著紋路調整角度，玉面貼合後發出一聲輕響，原本斷開的月紋連成完整圓環。
暖暖睜圓眼睛，嘴巴抿得緊緊的，連小熊從臂彎里滑下去都沒顧上撿。
「爸爸，月亮長好了，它們原來一直在等對方呀。૮꒰˶ᵔ ᵕ ᵔ˶꒱ა」
技術員繼續用放大鏡查看側面，銀線固定的位置下方藏著一道細窄接縫，接縫裡壓著長年積下的衣料纖維，若不將兩塊玉拼起來，外觀看上去只是一處舊修補。
「顧少將，側面有活動結構，但目前看不到電子元件，也沒有空腔異常回聲，我們嘗試按紋路推動。」
顧戰北點頭後，技術員用軟膠頭工具沿著玉扣邊緣慢慢推過去，玉面沒有裂開，側面的銀線卻跟著移動半寸，露出一個能容納指甲尖的小暗槽。
陳啟明靠近鏡頭看了一眼，立刻提醒所有人。
「保持原位，先補拍結構細節，任何人不要徒手接觸內部位置。」
暖暖看著那道暗槽，手指在桌邊扣了扣，小聲問顧戰北。
「裡面會不會有媽媽寫的小紙條呀？」
「先讓秦叔叔看，裡面有什麼都不會跑掉。」
技術員調整角度，將暗槽向外推開，完整圓環的內側露出六位刻痕，數字不深，排列得規整，沒有紙張，沒有晶片，也沒有所謂能打開寶藏的機關。
只有六個舊式倉儲編號。
陳啟明將編號寫到白板上，又讓技術員拍攝刻痕比例，秦越已經打開軍區舊檔案查詢端，輸入數字後，屏幕先跳出權限提示，隨後顯示出一條四年前封存的後勤記錄。
暖暖看不懂屏幕上的字，只看見秦越的手停在滑鼠旁邊，便把小臉湊近顧戰北。
「秦叔叔找到媽媽了嗎？」
秦越沒有敷衍她，將屏幕轉到她也能看見的位置，指著最上方幾個字解釋。
「這不是人的名字，是療養區藥品周轉櫃的編號，位置在西庫舊倉，四年前蘇念卿負責過一批藥品交接。」
顧鐵山的手杖被他放到椅子旁邊，老人盯著西庫兩個字，臉上的褶皺壓得更深。
「西庫的藥盒標籤，當年不是被人拿來做過蘇念卿泄密的證據嗎？」
陳啟明調出舊案附件，藥盒標籤的照片被放大後，角落裡果然印著同樣的西庫標記，只是當年的調查報告只記錄了藥品批次，沒有追溯到周轉櫃登記。
顧戰北看著屏幕，掌心貼在桌面邊緣，玉扣就在離他不到半尺的位置。
「當年有人把藥盒從西庫拿出來，再把責任推到念卿身上，她把編號藏進玉佩，說明她早就發現藥品流向有問題。」
秦越迅速將舊檔案複製進專案系統，調出周轉櫃領用記錄，記錄表經過數次歸檔，字跡已經發黃，最後一次領用日期正好卡在蘇念卿失蹤前三天。
暖暖不懂那些日期的意思，只看見秦越的臉色變了，便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袖口。
「秦叔叔，那個紙紙是不是寫錯啦？」
秦越把她拉到顧戰北身邊，聲音沉下來。
「沒有寫錯，編號登記的最後一次領用人，簽名不是蘇念卿。」
陳啟明將放大後的簽名投到屏幕上，顧鐵山抬頭看過去，手掌慢慢撐住椅背。
「那上面寫的是誰？」
秦越看著那三個熟悉的字，開口時連屋裡的錄像設備都只剩運轉聲。
「顧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