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傭人手機里還有一筆來自周怡蘭私人帳戶的轉帳。」顧鐵山站在會客室中央，手杖被他握得發緊，聽見周怡蘭三個字後，許久沒有說話。
顧明珠先變了臉色，朝陳啟明快步走過去，伸手想奪那份記錄。
「我媽給劉嬸轉錢有什麼奇怪，劉嬸家裡老人住院，她以前就在老宅做事，夫人給老傭人一點幫扶也能被你們說成陰謀？」
陳啟明將資料收進文件夾，沒讓她碰到。
「轉帳備註寫的是辛苦費，金額不大，單獨看無法說明用途，但時間在玉佩失竊前兩天，劉嬸又參與過今晚的行動，這筆錢必須核對。」
顧鐵山抬起臉，額頭的皺紋壓得深，他沒有立刻讓人去找周怡蘭。
「先查，不許驚動她，別讓顧家的家事干擾保衛處辦案。」他說完看向顧明珠，「你也別急著替誰解釋，劉嬸到底替誰跑腿，等她開口，等手機數據出來。」
錢婉兒被何晚寧安置在醫務室隔壁的小休息間，暖暖第二天早上醒來時，床頭盒子已經回來了，玉佩被擦乾淨，紅繩換成了新的一根。
她坐在床邊看了好久，沒把玉佩戴上，只用手指碰了碰盒蓋。
宋清河端著早餐進門，托盤上有小米粥和兩隻小兔子饅頭，他見暖暖沒動筷子，先將勺子放到她手邊。
「玉佩完成外觀檢查了，秦叔叔說今天下午會把它交回你手裡，現在先吃飯，空肚子會讓小腦袋更容易亂跑。ʕ•̀Ⱉ•́ʔ」
暖暖抬頭問他。
「宋叔叔，婉兒姐姐是不是被關起來啦，她昨天哭得喘不上氣，暖暖聽見她說不想去小黑屋。」
「她在醫務室休息，有何阿姨陪著，沒有人關她。」宋清河將溫水推過去，「她拿了玉佩，需要接受調查和教育，你丟了玉佩，也需要有人照顧，這兩件事可以同時做。」
暖暖握住勺子，過了會兒又小聲說。
「婉兒姐姐說暖暖偷偷塞進她鞋鞋裡，她會不會一直這樣說，顧爺爺會不會覺得暖暖欺負姐姐？」
宋清河看著她沒馬上吃飯，便拿出一張白紙和彩筆，放到床邊小桌上。
「別人說什麼，不能靠哭聲大小決定，咱們把昨晚發生的事畫出來，你記得哪裡畫哪裡，不知道的地方留空，畫完交給秦叔叔核對。૮꒰˶•༝•˶꒱ა」
暖暖看著那張白紙，先畫了自己的小床，又在床頭畫上一個方方的盒子，接著畫門口的呼叫鈴和走廊燈。
她畫到錢婉兒時，用粉色蠟筆畫了一隻歪歪扭扭的小鞋，小鞋旁邊多了灰色的小點點。
「婉兒姐姐的鞋鞋有灰灰，她昨天沒有去暖暖的床底下，床底下是軟軟的，不會沾這個灰灰。」暖暖抬起臉，「這個灰灰在劉嬸奶奶放掃把的地方，暖暖昨天去找玉佩，看見門口有一袋白白的粉。」
宋清河將畫紙拿起來，看見灰點的位置，神色認真了些。
「你記得那間儲物間門口有灰，是在幾樓看到的？」
「在樓梯下面，暖暖跟何阿姨去找爸爸的時候看見的，那裡有拖把，還有舊舊的紙箱。」暖暖用蠟筆圈了一下鞋子，「婉兒姐姐鞋鞋裡也有灰，玉佩放在裡面，她是不是跟劉嬸奶奶一起去過呀？」
秦越上午過來時，暖暖已經畫完了兩張紙，他沒誇她厲害，只認真看完每個箭頭和小人。
「這張圖可以作為你回憶過程的輔助材料，但不能代替監控和物證，秦叔叔會去核對儲物間灰塵，還有錢婉兒鞋底的殘留。」
暖暖抱著小熊，聽見不能代替幾個字，臉上露出點茫然。
「暖暖畫得不對嗎？」
「畫得對不對，要讓證據一起說話。」秦越蹲下來，指了指她畫的樓梯，「你告訴我們方向，我們去看門禁，查灰塵，找監控，如果都能對上，大家就知道你沒有冤枉誰。ᕦ˶•̀⤙•́˶ᕤ」
下午，儲物間門口的灰塵樣本和錢婉兒鞋底殘留完成初檢，技術員拿著報告進了兒童會談室。
錢婉兒坐在小桌子另一邊，懷裡抱著宋清河送她的軟布玩偶，眼睛腫得厲害，顧鐵山坐在遠一點的位置，沒靠近，也沒替她說話。
「錢婉兒鞋底和鞋墊夾層發現的顆粒，與安全樓梯儲物間門口的石灰粉成分接近，鞋底紋路也與儲物間外地面留下的兒童鞋印相符。」技術員將報告放下，「監控顯示劉嬸從儲物間離開後，在樓梯口與錢婉兒接觸，兩人停留了四十七秒。」
錢婉兒聽見四十七秒，抱玩偶的手收緊，顧鐵山朝她看過去，聲音放得低。
「婉兒，外公不問你媽媽讓你說什麼，只問你自己看見了什麼，劉嬸在樓梯口給過你什麼？」
錢婉兒先看向門外，顧明珠不在這裡，她被限制在另一間會客室等候，連孩子的回答也不能提前聽。
「劉奶奶說暖暖的玉佩會搶走外公，她說只要把玉佩藏起來，外公就會發現暖暖也會弄丟東西。」錢婉兒說到這裡開始吸鼻子，「她把玉佩塞到我鞋鞋裡，說我回房間再拿出來。」
暖暖坐在宋清河旁邊，手指抓著衣擺，沒有說話。
錢婉兒抬頭看她，眼淚一下掉到玩偶耳朵上。
「媽媽說，把玉佩藏一天就好了，等暖暖哭哭，外公就不會總看她，媽媽還說做完會給我買一個更大的娃娃，有會唱歌的，也有會眨眼的。꒰｡•́︿•̀｡꒱」
顧鐵山的臉沉了下去，手杖放在腳邊，沒有再去摸錢婉兒的頭。
「你想要娃娃，可以告訴外公，為什麼要去拿妹妹的玉佩？」
「因為媽媽說外公不喜歡我了。」錢婉兒哭著抹臉，越擦越亂，「媽媽說暖暖回來以後，大家都不要我，媽媽說我得自己爭，不爭就沒有房間，沒有爺爺，也沒有顧家的名字。」
暖暖聽見這裡，從椅子上滑下來，走到錢婉兒桌邊，將自己畫的小兔子饅頭遞過去。
「婉兒姐姐，暖暖也會怕沒有房間，可是拿別人的東西，房間不會變出來。」她頓了頓，小手輕輕放在桌邊，「以後你想玩娃娃，可以讓大人買，可是不可以碰暖暖的玉佩。」
錢婉兒沒敢接那張畫，只用袖子擦眼淚，小聲問她。
「你會不會跟外公說，不要我了？」
暖暖回頭看了眼顧鐵山，又看向宋清河，最後才搖搖頭。
「暖暖不會說不要姐姐，暖暖只想讓姐姐以後先問，可是玉佩不能借，誰問都不借。」
宋清河看著兩個孩子，將記錄本合上，語氣溫和，卻沒有把事情輕輕帶過。
「今天這段話會記入兒童評估記錄，錢婉兒需要接受心理輔導，也要學習物品邊界和說實話，暖暖沒有欺負姐姐，錢婉兒也不該替大人承擔所有後果。」
顧鐵山閉了閉眼，抬手讓秦越進來。
「把顧明珠帶過來，孩子說的話要核對，大人的帳也該往下算。」他看著錢婉兒，聲音沒有再哄，「外公會照顧你，但不會替任何人遮住錯事。」
錢婉兒看著門口，忽然又抓住宋清河白大褂的衣角，聲音小得快聽不見。
「宋叔叔，媽媽以前還說過，半月合起來，裡面會有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