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顧家舊宅的傭人，劉嬸。」顧戰北盯著監控畫面里那輛清潔車，屏幕上的女人低著頭，推車停在暖暖門外時，手裡還提著一袋疊好的兒童衣服。
秦越將畫面往後拖，劉嬸從暖暖門口離開後沒有走電梯，反倒繞去了安全樓梯，幾分鐘後，錢婉兒穿著那雙粉色小皮鞋從另一頭跑出來，在樓梯口和她撞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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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樓梯口的畫面單獨調出來，連同儲物間門禁和劉嬸進出舊宅的記錄，一項都別漏。」顧戰北站在屏幕前，掌心撐著桌沿，視線沒離開那條狹窄走廊。
劉嬸被女保衛員帶進會客室時，手裡還攥著自己的圍裙邊角，見到顧戰北便先紅了眼圈，嘴裡翻來覆去只說自己是來送衣服的。
「少將，我在顧家做了十幾年，暖暖小姐的衣服是何醫生交給我的，我送到門口就走了，玉佩那麼貴重的東西，我碰都沒碰過啊。」
秦越將一份門禁記錄放到她面前，手指按住時間欄，沒把聲音抬高半分。
「你進入這一層後，沒有按規定將衣物交給值班保育員，而是獨自進入了安全走廊，還在暖暖房門外停留了兩分多鐘，這段時間你在做什麼？」
劉嬸抬頭看了眼顧明珠，顧明珠坐在錢婉兒身後，手指壓著耳垂上的珍珠，立刻接過話頭。
「劉嬸只是老宅傭人，不懂軍區這些細規矩，她送個衣服也要被你們這樣盤問，暖暖的玉佩丟了，難道誰靠近過房間誰就得背罪名嗎？」
「誰靠近過誰就需要說明行動，這叫調查，不叫定罪。」秦越取出另一個透明物證袋，裡面裝著劉嬸用過的護手霜，「這支護手霜是從你清潔車裡找到的，香味和玉佩盒邊緣殘留的痕跡接近，技術組正在比對。」
劉嬸臉上的肉抽了兩下，急忙伸手想去抓桌上的袋子，卻被女保衛員擋住，她只好把手縮回膝蓋上。
「護手霜誰都能用，老宅的女傭也不止我一個，顧小姐還送過我們幾盒，說手裂了不好看，不能因為這個就說我偷東西。」
錢婉兒縮在顧明珠懷裡，聽見護手霜三個字，腳尖悄悄往椅子下面藏，暖暖坐在何晚寧身邊，眼睛從她那雙粉色小皮鞋上掃過去。
左腳鞋面鼓起一塊，走路時鞋跟落地也比右邊慢，錢婉兒從進門開始就一瘸一拐，只是她一直被顧明珠拉著，旁人未必會留意。
暖暖沒有馬上開口，她先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衣領，又低頭看錢婉兒踩在地上的鞋。
「婉兒姐姐，你的左腳腳怎麼變高高了，右邊走路會響，左邊像踩著小石頭。」她抬起臉，聲音帶著猶豫，「是不是鞋鞋裡面進了東西呀？」
錢婉兒臉色一下變了，腳往後縮得太快，鞋尖撞上椅子腿，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
顧明珠一把摟住她，臉上掛出怒氣，連耳垂都忘了摸。
「暖暖，你不能因為玉佩丟了就盯著姐姐的鞋子，她今晚已經被你們問得夠害怕了，孩子腳不舒服也要被拿來當線索嗎？」
顧戰北沒去看顧明珠，只把目光放在錢婉兒身上，見她雙手攥著裙擺，手指縫裡全是汗。
「婉兒，左腳鞋子裡有沒有東西，你自己說出來，沒人會因為你說實話就罵你。」他停了停，語氣放得更緩，「你不知道的事，大人會查，你做過的事，也要由你自己講。」
錢婉兒嘴巴張開又閉上，眼淚一直往下掉，她抬頭看了顧明珠一眼，顧明珠的手落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婉兒別怕，你什麼都沒拿，就告訴他們什麼都沒拿，媽媽在這裡，誰都不能欺負你。ʚ˙꒳˙ɞ」
暖暖聽見這句話，小手慢慢捏住何晚寧的衣角，何晚寧沒讓她再說，轉頭問錢婉兒。
「婉兒，阿姨想檢查一下你的鞋子，你可以自己脫下來，也可以讓阿姨幫你脫，檢查時媽媽和女保衛員都會在這裡，你願意嗎？」
錢婉兒沒回答，左腳卻死死踩住地板，顧明珠立刻把孩子抱緊，聲調尖起來。
「憑什麼要脫她的鞋，她只是五歲，連搜身都算不上嗎，你們現在為了暖暖，連孩子的體面也不要了？」
「檢查鞋子需要徵得監護人和孩子同意，顧小姐可以拒絕。」秦越合上筆錄本，朝女保衛員抬了下手，「但玉佩失竊案會繼續調查，劉嬸和錢婉兒進入過相關區域，所有人都要配合排除。」
顧明珠盯著他，嘴唇抿得發緊，她想把事情拖成一場軍區欺負孩子的鬧劇，卻發現顧戰北始終沒接她遞過去的話。
會客室里只剩錢婉兒壓不住的抽泣聲，她哭得上氣接不上下氣，腳卻始終不肯挪開。
暖暖從何晚寧腿邊下來，走到離錢婉兒兩步遠的地方，沒有去碰她，也沒有看顧明珠。
「婉兒姐姐，暖暖也不喜歡別人碰鞋鞋，鞋鞋裡面有小石頭會硌腳，可是玉佩是暖暖外婆給的，暖暖想要它回家。」她停了停，又補了一句，「你要是害怕，暖暖可以閉上眼睛。」
錢婉兒看著她，小臉哭得發紅，忽然抬手去脫左腳鞋子，顧明珠伸手想攔，何晚寧已經先握住錢婉兒的手腕。
「讓她自己來，顧小姐，你站在原地。」何晚寧將聲音放輕，「婉兒，慢慢脫，阿姨等著你。」
粉色小皮鞋被錢婉兒脫下來，鞋墊邊緣露出一截紅繩，她看見那根繩子時，肩膀整個垮下去，臉埋進掌心裡哭得更厲害。
女保衛員戴上手套，取出鞋墊，半月玉佩安安靜靜藏在裡面，紅繩上還沾著細碎的灰末。
暖暖盯著玉佩，沒有衝過去拿，只把手按在自己胸口，眼眶裡積著水，連眨眼都不敢用力。
「找到啦，外婆沒有找不到暖暖，玉佩也沒有跑掉。」她聲音小小的，隨後又看向錢婉兒，「可是它躲在鞋鞋裡，會被踩痛的。」
顧明珠臉色一下褪了，往前撲了半步，又被顧戰北攔住，她伸手指著暖暖，話說得又急又亂。
「是她塞進去的，一定是暖暖趁婉兒進房間的時候塞進去的，婉兒根本不知道，顧戰北，你們不能看見東西在鞋裡就斷定孩子偷了！」
秦越將玉佩裝入證物袋，沒有直接遞還給暖暖，技術員拿著棉簽在玉佩邊緣取樣，又檢測了鞋墊下的灰末。
「玉佩表面有護手霜殘留，劉嬸使用的護手霜已經送檢，鞋墊下還有儲物間常見的石灰粉，暖暖房間地面沒有這種粉末。」秦越抬頭看向劉嬸，「你進入安全樓梯前去過儲物間，錢婉兒和你在樓梯口接觸過，接下來請解釋這條物證鏈。」
劉嬸嘴唇抖了抖，眼睛卻還是繞開顧明珠，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再喊冤。
顧明珠抱緊錢婉兒，聲音里多出哭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們拿一盒護手霜，一點灰，就把所有髒水往婉兒身上潑，她只是想讓外公喜歡她，她連玉佩里有什麼都不知道！」
錢婉兒聽到外公喜歡幾個字，哭聲停了半截，她抬起頭，眼淚還掛在下巴上。
「媽媽說拿到玉佩，爺爺就會更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