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像是在說我嗎？」
顧明珠站在證物桌前，肩上的珍珠色披肩滑下來半邊，她沒有去扶，只盯著播放器里那條短短的音頻，眼神從秦越臉上移到顧戰北臉上。
「錄音模糊成這樣，誰都能說像我，也誰都能說不像我，我要求做聲紋鑑定，原始文件必須完整保留，不能拿一段剪過的東西給我定罪。」
秦越將播放器暫停，屏幕上的波形停在那裡，技術員開始複製原始文件，封存袋邊角貼上新的編號。
「你的要求會寫進筆錄，聲紋鑑定，文件完整性檢測，環境聲比對都會做，在結果出來前，任何人不得把這段錄音對外傳播。」
顧明珠抬起下巴，視線掠過暖暖抱著的小熊，嘴邊擠出一點笑。
顧戰北站在暖暖前面，擋住她看向顧明珠的視線。
「暖暖發現異常，秦越按程序檢查，錄音器是實物，音頻是實物，沒人說過憑一段錄音定你的罪。」
「哥哥，你現在說得倒好聽，可你看我的樣子，像是把我當成清白的人嗎？」
「我看的是證據，不是樣子。」
屋裡靜下來，顧明珠攥著手包帶子，耳垂上的珍珠被指腹擦得來回晃動，暖暖坐在何晚寧腿上，原本縮著沒說話，忽然抬起小手指向播放器。
「顧姑姑說玉佩的時候，耳朵會響。」
顧明珠轉頭看她，臉上的表情一下掛不住。
「暖暖，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耳環響一下能證明什麼，難道我戴耳環就成了壞人？」
暖暖把手縮回小熊肚子上，何晚寧輕輕拍了拍她背，顧戰北沒有替她回答，只讓她自己慢慢說。
「暖暖不是說耳環是壞人，顧姑姑每次說不一樣的話，手會去摸耳朵，珍珠會碰到耳環下面的小小鐵片，聲音是叮一下，錄音裡面也有。」
顧明珠的手剛抬到耳邊，聽見這句話又停在半路，手指懸著，沒有落下去。
宋清河站在門口，眼鏡片映著播放器的光，他沒順著孩子的話替她放大結論，只走過去把音頻時間軸拉長。
「暖暖說的是聲音細節，技術員，把她提到的那句前後三秒放大，先確認有沒有金屬碰撞，不要帶著結論找答案。ᕤ˶•̀⌓•́˶ᕤ」
技術員戴著耳機聽了一遍，又把音軌放到揚聲器里，雜音被濾掉後，那句玉佩到底能不能打開前面，果然傳出一聲短促的輕響。
顧明珠的臉色變了變，隨後冷笑出聲。
「這算什麼，誰戴耳環都會有聲音，商場裡，辦公室里，家裡，到處都有人戴耳環，暖暖聽見一聲響就說是我，顧戰北，你也準備把這當線索嗎？」
顧戰北沒有回答她，視線落在播放器旁邊的波形圖上，錄音里除了女聲和金屬輕響，還夾著兩下間隔均勻的鐘鳴。
顧家舊宅餐廳外那座老鍾，每到整點前會先報兩次短鍾，顧戰北小時候聽得煩，顧鐵山卻一直沒讓人拆。
「把背景音單獨提取，和顧家舊宅的鐘聲比對。」
秦越抬頭看他。
「你聽出來了？」
「舊宅餐廳外的鐘，短鍾兩下後隔三秒才報時，錄音里的節奏一樣，去調老鐘的維護記錄，還有近一周舊宅會客廳周邊的監控。」
顧明珠盯著他，聲音往上提了些。
「舊宅每天進出那麼多人，鐘聲能證明什麼，證明我去過自己父親家嗎，哥哥，你別為了護著暖暖，就把每個細節都往我身上綁。」
顧戰北看著她，沒有讓怒氣浮到臉上，右手卻握住了桌邊那支筆。
「鐘聲只能證明錄音可能發生在舊宅環境，至於誰說話，誰放錄音器，誰碰過玉佩，等鑑定和監控結果。」
暖暖聽見玉佩兩個字，手掌貼到自己衣領外面，又看向被拆開的粉色娃娃。
「爸爸，娃娃以前是不是在顧家住過，娃娃聽見鍾鍾，所以它記住了。」
「可能去過，也可能有人在別處錄好以後放進去，現在還不能確定。」
「那暖暖的玉佩今天要不要睡在盒子裡呀？」
顧戰北低頭看她，沒用一句別怕去敷衍。
「玉佩先交給秦叔叔做外觀檢查，檢查完放回你床頭盒子，房間門口加值班安排，誰想進來都要登記。」
顧明珠聽見這話，轉身便往外走。
「既然你們把我當嫌疑人，我和婉兒就住招待所，少往你們的安全區湊，省得她又說我送的東西會發熱，會響，會藏錄音器。」
秦越抬手攔在門邊，語氣沒有給她留空子。
「顧小姐可以回招待所，不過調查期間請保持通訊暢通，錢婉兒的行程也要報備，她是禮物的直接贈送者，需要排除她是否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接觸過裝置。」
顧明珠回頭，嘴角繃得發緊。
「她才五歲，你們問她的時候注意分寸，她膽子小，別把她嚇壞了。」
何晚寧抱著暖暖起身，聽到這句，眼皮抬了一下。
「暖暖也三歲半，她昨天被人問玉佩，今天被錄音器盯著，沒人讓她替大人承擔分寸，顧小姐真心疼孩子，就別再讓孩子替你送禮物，替你叫名字，替你爭房子。ᕦ˶≖︿≖˶ᕤ」
顧明珠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都沒說，踩著高跟鞋出了門。
傍晚，玉佩檢查結束，秦越親自將它送回兒童房，外觀沒有拆動痕跡，內部結構需要更精細的無損檢測，顧戰北沒有讓人當著暖暖的面打開。
暖暖坐在床邊，等秦越把玉佩放回小盒子，伸手碰了碰盒蓋，聲音輕輕的。
「秦叔叔，外婆說玉佩不能給別人，暖暖今天給你看了，外婆會不會生氣呀？」
秦越把證物登記單折好，放到她夠不著的書桌上。
「你是在保護它，也是在找媽媽留下的線索，外婆要是知道，會誇你記得先找可信的人。」
「那秦叔叔可信，是不是因為秦叔叔不搶暖暖的東西呀？」
秦越愣了半拍，隨後點頭。
「還有因為秦叔叔拿了東西會登記，檢查完會還，做不到的事不騙你。」
顧戰北站在門邊，看見暖暖把玉佩放回盒子後，沒再像以前那樣抓在手裡，便將門口新的出入登記板掛好。
「今晚我在書房，何阿姨值班到十點，十點後換成女保育員，任何人進你房間都先敲門。」
暖暖望著那塊小白板，認出上面畫的月亮和小燈，慢吞吞點頭。
「爸爸，錢婉兒姐姐會不會也怕呀，她媽媽讓她送娃娃，娃娃裡面有壞機器，她可能不知道。」
「所以秦叔叔會查清，誰做了什麼，誰不知道什麼，不能把大人的事全壓到孩子身上。」
夜裡，顧戰北去書房接了一通電話，秦越那邊還在等舊宅鐘聲比對結果，暖暖洗漱完回到房間，何晚寧替她把頭髮擦到半干。
「今天不做噩夢也沒關係，做了也沒關係，何阿姨就在外面，想喝水，想找人，按鈴就行。」
暖暖鑽進被子，先看一眼床頭小盒子，又看一眼那扇通往書房的門。
「何阿姨，暖暖如果聽見門門響，是不是先問誰呀？」
「先問誰在外面，聽見熟悉的聲音也別急著開門，等大人回答。」
何晚寧替她留了一盞小夜燈，輕輕帶上門，走廊里的腳步聲來來去去，過了一陣才安靜。
暖暖躺了一會兒，想起錢婉兒早上掉在盤子裡的小籠包，又想起她抱著娃娃盒子時總會回頭看顧明珠，翻身時被子蹭到床沿，發出一點窸窣聲。
門外忽然傳來很輕的開門聲，接著是小孩子沒放穩腳步的聲音，暖暖沒有立刻喊人，只撐著坐起來，隔著床頭那盞燈看見門縫被推開。
錢婉兒站在門口，鞋子只穿了一隻，另一隻腳踩著襪子，眼睛直直盯著床頭的小盒子。
「暖暖，你把玉佩放在哪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