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顧小姐三年前確實以顧婉兒監護人的名義，接觸過顧家教育基金的專項申請。」
老管家把複印件放到顧鐵山手邊時，顧明珠正抱著錢婉兒往餐廳外走，聽見這句話，她腳步停在門邊，回頭時耳垂上的珍珠耳釘輕輕晃了一下。
「爸，教育基金每年都有很多家屬諮詢，我問幾句流程也成了問題嗎，您要查就查清楚，別讓人以為我連孩子讀書的錢都要算計。」
顧鐵山沒有抬高嗓門，只把複印件翻到蓋章那頁，手杖橫在桌邊，餐廳里剩下的傭人都悄悄往後退了半步。
「你問流程沒問題，用顧婉兒這個名字去碰專項名額，問題就得說清楚，管家，資料交給陳啟明，照規矩核對，別在餐桌上給孩子添堵。」
錢婉兒抱著顧明珠的脖子，小臉還掛著眼淚，偷偷從她肩頭看向桌上的南瓜餅，暖暖把那塊小兔子形狀的餅往中間推了推，卻沒再說讓她吃。
「今天先回家屬區，舊宅認門到這裡，後面的事由大人處理，你不用記著婉兒姐姐說過什麼。」
暖暖點點頭，嘴邊還沾著一點蛋羹，抬起臉時卻問得認真。
「爸爸，婉兒姐姐哭哭的時候，為什麼顧姑姑總是先看暖暖呀，暖暖沒有拿走她的小籠包。」
顧戰北拿紙巾替她擦乾淨嘴角，動作放得很慢，沒讓她去替別人背那份委屈。
「因為有些大人遇到問題，習慣先找一個更好說話的人承擔，可暖暖不是誰的出氣筒，婉兒姐姐也不是。」
宋清河端著保溫杯從外面進來，聽見最後半句，抬手把一顆水果糖放到暖暖手邊。
「顧少將今天解釋得還算能聽，宋叔叔給你記個小紅花，不過只有半朵，剩下半朵留著看你下午會不會又把調查文件擺滿餐桌。ᕙ˵≖ᴗ≖˵ᕗ」
暖暖把糖推回去，小手按在桌邊，神情比剛才嚴肅許多。
「宋叔叔，甜甜的東西不能收太多，別人送娃娃的時候，也會說很貴很貴，暖暖不想拿了東西以後就要換玉佩。」
宋清河看了她一會兒，將糖紙拆開，把糖塞進自己嘴裡。
「這個道理你記得沒錯，不過宋叔叔送糖不用換東西，你下次不想收，就直接說不要，別餓著自己替大人省心。ฅ˶•﹏•˶ฅ」
回到家屬區時，值班員在門口等著，手裡抱著那個淺粉色娃娃盒子，盒子邊緣貼著保衛處的臨時登記封條。
「顧少將，錢婉兒小姐離開舊宅前，把這個娃娃留給暖暖，說禮物已經送出去，不能再拿回去，秦處長讓我們先登記，檢查後再送進兒童房。」
暖暖站在顧戰北腿邊，看著盒子上的蝴蝶結，手指沒有伸過去，只抬頭問了一句。
「它可以進去嗎？」
顧戰北接過登記單，看完上面的流程說明，才對值班員點頭。
「暫時送進活動室，暖暖想看，可以在有人陪著的時候看，晚上不帶進臥室。」
何晚寧拎著一袋新洗好的兒童睡衣從樓梯下來，聽說娃娃被留下，先湊過去看了眼盒子。
「這個牌子的娃娃不便宜，眼睛能閉，肚子裡還有音樂盒，陸震前幾天差點給暖暖買一個，被我按住了，他挑的那隻穿著迷彩背心，半夜響起來像小隊集合。ᕤ˶￣︶￣˶ᕤ」
暖暖想起陸震那頂迷你訓練帽，忍不住把嘴巴抿成一條線。
「陸叔叔買的娃娃會不會讓暖暖起床站隊呀？」
「他真能幹出來，所以何阿姨幫你守住了錢包，咱們家裡已經有一個會寫作戰表的爸爸，不能再多一個會吹集合哨的娃娃。」
顧戰北看了何晚寧一眼，沒有接話，只帶暖暖進了活動室，盒子放在矮桌中央，暖暖繞著桌子走了一圈，先看包裝紙有沒有破，再看娃娃裙擺上的蕾絲。
「爸爸，暖暖可以抱一下嗎？」
「可以，先坐下抱，不拆裙子，不按開關，有不舒服就交給我。」
暖暖爬上小椅子，顧戰北替她拆開盒子，娃娃有一頭卷卷的棕發，穿著粉色蓬蓬裙，胸前縫著一枚銀色小月亮，和暖暖的半月玉佩形狀不太一樣。
她先用兩根手指碰了碰娃娃臉，又把娃娃抱到懷裡，沒過多久，小眉毛便慢慢皺起來，手掌貼在娃娃胸口上沒挪開。
「爸爸，它這裡暖暖的手會熱熱，暖暖抱小熊的時候不會這樣。」
顧戰北伸手摸了摸娃娃胸口，又將娃娃接過來掂了掂，裡面傳出一點輕輕的碰撞聲，像小石子滾過塑料殼。
何晚寧臉上的笑收住，轉身按下牆上的呼叫按鈕。
「別再按它了，顧少將，先讓保衛處過來，暖暖去沙發坐著，娃娃留在桌上。」
暖暖沒有哭，也沒追著去拿，只抓住顧戰北袖口，小聲問他。
「暖暖是不是又把禮物弄壞啦？」
顧戰北在她面前蹲下，讓她能看見自己的臉。
「你沒有弄壞禮物，你發現東西不對，交給大人檢查，這叫保護自己，也是在保護別人。」
秦越趕來得很快，跟著來的技術員戴著手套，將娃娃連盒子一起裝進透明證物袋，活動室門口很快拉起了臨時隔離帶。
暖暖坐在沙發上，膝蓋並得緊緊的，眼睛卻始終跟著那個粉色娃娃走，宋清河把溫水杯塞進她手裡。
「檢查不代表一定有壞東西，秦叔叔會把裡面每一樣東西說清楚，咱們不能先替它判罪。ᕦ˶•̀ᗝ•́˶ᕤ」
「可是它胸口熱熱的，還會咔噠咔噠響，娃娃不應該自己藏石頭。」
秦越站在證物桌前，聽見她這句話，回頭看了她一眼。
「這個發現記下了，等拆開以後，我們要確認熱源從哪裡來，裡面裝的是什麼，也要確認誰把它放進去。」
顧明珠被通知到活動室時，錢婉兒沒跟著來，她穿著早上那身珍珠色套裝，進門先看見被封存的娃娃，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
「這是婉兒送暖暖的娃娃，為什麼被裝進證物袋，顧戰北，你們軍區現在連孩子的禮物也要當危險品查嗎？」
顧戰北沒有去碰桌上的證物袋，只將檢查登記遞到她面前。
「暖暖發現娃娃胸口發熱，搖動時有硬物碰撞，保衛處按安全流程檢查，你可以在場見證。」
顧明珠接過登記單，紙張被她捏出一道摺痕，隨即抬頭看向暖暖。
「暖暖，你是不是不喜歡婉兒，才故意說娃娃有問題，孩子之間送個玩具也要鬧成這樣，你讓婉兒以後怎麼敢靠近你？」
暖暖抱緊自己的小熊，臉頰往顧戰北手臂旁邊靠了靠，卻沒有躲開顧明珠的視線。
「暖暖不喜歡拿玉佩換娃娃，可是暖暖沒有說婉兒姐姐壞，娃娃裡面有東西，秦叔叔看一看就知道啦。」
秦越抬手示意技術員開始拆檢，技術員剪開娃娃背後的縫線，填充棉掀開後，裡面露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塑料盒。
顧明珠站在原地，手指停在耳垂邊，沒有再碰下去。
技術員取出裝置，接上檢測線，屏幕很快跳出存儲記錄，秦越翻看型號後先給出初步判斷。
「普通錄音裝置，有供電模塊和存儲卡，外殼發熱來自持續工作，未發現定位傳輸功能，也沒有爆炸物或其他危險組件。」
何晚寧將暖暖抱到自己腿上，手掌蓋住她耳朵，免得技術員拆開的布料和儀器聲讓她又緊張起來。
顧明珠過了半天才找到聲音，語速卻比剛進門時快了不少。
「這不可能，娃娃是我請商場代購送來的，婉兒只負責挑顏色，我根本不知道裡面有什麼錄音器，你們不能因為東西在我手裡轉過就往我頭上扣。」
「誰經手過，付款從哪裡走，代購是誰，貨物送到哪裡，這些都會查。」
顧戰北看著她，沒讓她把話題拖到暖暖身上。
「在查清前，娃娃封存，任何未經檢查的禮物不得進入暖暖的生活區域，這是安全規定，不針對你一個人。」
顧明珠咬住嘴唇，轉向秦越。
「我要求查購物記錄，也要求查商場監控，別等查到最後發現是有人借娃娃做局，還要讓我替真正的人背鍋。」
秦越點頭，把她的話記進筆錄。
「這個要求合理，保衛處會走手續，不過從現在起，你和錢婉兒進入家屬區要提前登記，未經允許不能靠近暖暖房間，也不能接觸她的個人物品。」
技術員插入存儲卡，屏幕里跳出十幾段音頻文件，最早的一段創建時間比今天早了五天，秦越示意眾人安靜，按下播放鍵。
錄音里先傳出布料摩擦聲，接著是一道女聲，音質不清，卻能聽見她一句一句問得很急。
「玉佩到底能不能打開，你們不是說裡面有東西嗎？」
顧明珠的臉朝著那台播放器，過了很久才開口。
「這聲音，像是在說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