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說，這裡本來應該是我的。」
暖暖站在原地，手指還揪著小熊耳朵，錢婉兒說完這句話便被顧明珠牽出門，走廊里傳來鞋跟聲，隔著門越走越遠。
顧戰北看向門口，臉色沒有變化，手卻將暖暖的小熊扶正了些。
「你不用理這句話。」
暖暖抬頭問他。
「這裡是爸爸的家，還是顧爺爺的家呀？」
顧鐵山坐回沙發，手杖橫在膝蓋上，沉默了半天才開口。
「這裡是顧家的家，可家不是誰先搶到誰就能住進去，暖暖回來以後有房間，有飯吃，有人陪，不用跟任何人爭。」
暖暖點點頭，又小聲問。
「那婉兒姐姐為什麼說是她的，她也沒有房間嗎？」
顧戰北沒有給她解釋顧家那些舊帳，只抬手摸了摸她頭頂。
「那是大人的問題，婉兒姐姐說的話，你聽見了就行，不需要替大人想答案。」
宋清河把水果袋拎回廚房，經過門口時停了停。
「顧少將，孩子今晚可能會反覆問，別用一句別想了堵回去，她聽不懂的地方留著，等能說的時候再慢慢說。」
「我知道。」
第二天早餐擺在顧家舊宅的長桌上，顧鐵山特意讓人做了小籠包，豆漿，雞蛋羹，還有暖暖愛吃的南瓜餅，暖暖坐在顧戰北右手邊，椅子下面墊了軟墊，能看見桌上每個人的臉。
顧明珠和錢婉兒來得不早不晚，錢婉兒換了條白色小裙子，頭髮扎得整整齊齊，進門後便朝顧鐵山跑過去。
「爺爺早上好，婉兒今天想坐在你旁邊吃飯飯。」
她跑到一半，顧明珠在後面輕輕咳了一聲，錢婉兒腳步慢下來，回頭看了眼母親，才重新揚起臉。
顧鐵山沒有讓她難堪，抬手招了招。
「坐吧，椅子給你留著。」
錢婉兒立刻爬上椅子，坐下後先看暖暖，隨後抬起下巴。
「大家要叫我顧婉兒，不要叫錢婉兒，媽媽說我是顧家的孫女。」
暖暖正拿著勺子攪雞蛋羹，聽見這句話後停下來，她想起昨天錢婉兒說這裡本來應該是自己的，又想起顧明珠每次聽她叫顧姓，都會先摸摸耳垂。
「婉兒姐姐，錢叔叔也姓顧嗎？」
桌上安靜下來，連端著豆漿走過來的傭人都停在了原地，錢婉兒看著暖暖，沒聽懂她為什麼這樣問。
「我爸爸叫錢國富。」
暖暖睜圓眼睛，手裡的勺子還懸在碗邊。
「那婉兒姐姐為什麼也姓顧呀，外婆說小孩子常常跟爸爸姓，也可以跟媽媽姓，可是錢叔叔不姓顧。」
顧明珠放下筷子，耳垂上的珍珠被她摸得發亮。
「暖暖剛回來，不懂家裡的稱呼，婉兒跟我姓顧，是為了和外公親近，家裡人這麼叫習慣了。」
顧鐵山將手裡的豆漿杯放下，杯子底部落在桌面上，發出沉沉一聲。
「婉兒戶籍姓錢，這件事不能混著叫，家裡疼她，叫她小名都可以，對外用顧婉兒不合規矩。」
錢婉兒臉一下漲紅，手裡的小籠包掉回盤子裡。
「媽媽明明說可以，我就是顧婉兒，我不要叫錢婉兒！」
顧明珠將女兒抱過去，語氣裡帶著埋怨。
「爸，孩子從小就在顧家長大，您以前從來沒有糾正過，如今暖暖回來，您便當著這麼多人讓婉兒難堪，孩子怎麼受得住？」
顧鐵山看著她，手杖放到一旁。
「以前沒人把稱呼當成事情，我也沒往深處查，如今你帶著孩子在軍區說自己是顧家孫女，又拿顧姓在外面辦事，這就不能再當成家裡喊兩聲的小事。」
錢婉兒趴在顧明珠肩頭哭，眼淚蹭到她珍珠色的衣服上，顧明珠一邊哄一邊看向暖暖。
「暖暖，你現在滿意了嗎，姐姐被你問哭了。」
暖暖握著勺子，沒有躲到顧戰北後面，她看見錢婉兒哭得肩膀一抽一抽，便從桌上拿了張紙巾，慢慢走過去。
「婉兒姐姐，姓什麼都可以吃早餐，南瓜餅不會問你姓什麼。」
錢婉兒沒接紙巾，只把臉埋得更深，顧明珠盯著暖暖手裡的紙巾，神色一陣青一陣白。
顧戰北伸手將暖暖帶回座位，替她把沒吃完的雞蛋羹推近。
「暖暖問的是事實，沒有做錯，婉兒哭了，也不是她該負責的事。」
顧明珠咬著唇，手指又去碰耳垂。
「哥哥，你現在護著親生女兒，連一句場面話都不願意給婉兒留。」
「場面話不能改戶籍。」
顧戰北看著她，語氣沒有提高。
「更不能教孩子把別人的姓，當成替自己爭東西的辦法。」
顧鐵山抬手叫來管家，聲音里少了平日那點玩笑。
「把婉兒的戶籍資料，近三年以顧姓提交過的文件，教育基金申請，還有顧明珠名下關聯的委託材料，全都拿出來。」
顧明珠抱著錢婉兒的動作停住，臉上的血色慢慢退下去。
「爸，您查這些做什麼，婉兒只是個孩子，您別把大人的帳算到她頭上。」
「我查的是大人的手。」
顧鐵山將暖暖那碗雞蛋羹往她面前推近，示意她繼續吃飯。
「孩子該有孩子的位置，誰拿孩子當幌子，誰就得把帳交清楚。」
暖暖低頭咬了一口南瓜餅，見錢婉兒還在哭，便把自己盤子裡那塊小兔子形狀的餅推到桌子中間。
「婉兒姐姐，你要是餓了，可以吃這個，暖暖沒有在裡面放苦苦的菜。ᕤ˶´•̥﹏•̥`˶ᕤ」
錢婉兒從顧明珠肩頭抬起臉，看著那塊南瓜餅，眼淚還沒擦乾，顧明珠卻先將她抱起來。
「婉兒不吃，我們回房間。」
顧鐵山沒有攔，只看著顧明珠抱著孩子離開餐廳，等人走遠後，才對顧戰北開口。
「我剛讓老管家去翻舊檔，教育基金那邊要是沒問題還好，要是真有人借婉兒的名字動過手腳，顧家的門檻就得好好掃一掃。」
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老管家拿著一份蓋過章的複印件走進來，臉色發緊。
「老爺子，顧小姐三年前確實以顧婉兒監護人的名義，接觸過顧家教育基金的專項申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