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少將，福利院那邊查到一件事，有人在暖暖離院前一周問過她的玉佩。」
顧戰北抬起頭，手指還壓在那份送貨間的記錄上，桌面被他按出一道淺痕，宋清河先接過唐小雅的手機看了一眼。
「對方是什麼身份，問的是玉佩本身，還是問暖暖從哪裡得到的？」
唐小雅將手機收回包里，神色沒有亂，只是說得比剛才快。
「門衛登記簿寫著一家兒童慈善機構，對方沒有進入福利院，只在門口留下過一張名片，問過暖暖是否願意接受資助，還特意提到她脖子上那塊半月形玉佩。」
顧戰北把椅子往後推開，準備去拿桌上的軍帽，宋清河伸手按住那份文件。
「你現在去福利院，見到的也是門衛和舊記錄，秦處長應該先接手，別讓對方知道我們已經查到這條線。」
顧戰北看向他，臉上沒有多餘表情，右手卻已經摸到虎口那處舊繭，拇指來回擦過。
「有人在她離院前盯上玉佩，我不能當作普通資助問詢。」
「所以更不能打草驚蛇，暖暖就在隔壁，她會看見你帶著人衝出去，也會猜到發生了什麼。」
唐小雅點頭，將登記簿拍下來的照片放到桌上，照片裡的字跡有些模糊，慈善機構的名稱卻還勉強能辨認。
「林院長已經讓人封存原始登記簿，門衛說那個人說話不多，留完名片就走了，當天沒有給任何孩子送東西，也沒有留下資助申請。」
顧戰北拿起照片，目光停在那串機構名稱上。
「通知秦越，福利院的原始登記簿，門衛室舊電腦，訪客名片，門口車輛記錄，全部按證據流程保全。」
唐小雅立刻點頭。
「我已經先給秦處長發了消息，他說半小時內到福利院，問暖暖能不能提供一點記憶。」
顧戰北朝活動室看過去，暖暖正蹲在地板上擺積木，小手將兩塊藍色積木拼成一個小門，門後還留了一條窄窄的通道。
「不能讓她反覆回憶，秦越來了以後，我陪她說一次，問到哪裡算哪裡。」
宋清河抬起眼鏡，語氣裡帶著提醒。
「顧少將，你陪在旁邊可以，但別替她補答案，也別讓她感覺自己必須想起來才能幫上忙。」
「我知道程序。」
「你知道程序，不代表你現在沒有想把那個人找出來的衝動。」
顧戰北沒有回應，轉身走進活動室，暖暖聽見腳步聲便抬起臉，手裡還捏著一塊黃色積木。
「爸爸，你看暖暖蓋了兩個門門的房子，裡面的人不會被關住啦。ᕤ˶˃ ᵕ ˂˶ᕤ」
顧戰北在她身邊坐下，沒有碰那座積木房子。
「唐姐姐帶來一個消息，以前有人去福利院問過你的玉佩，秦叔叔想聽聽你記不記得那個人，你不想說，也可以不說。」
暖暖手裡的積木掉到地毯上，她沒立刻去撿，右手拇指開始碰左手指節，碰了兩下又停下。
「那個人沒有進來，他站在鐵門外面，門衛叔叔跟他說話，暖暖在院子裡曬被子。」
「你看見他的臉了嗎？」
「沒有，他戴著帽子，帽檐壓得低低的，口罩也拉到這裡。」
暖暖抬手比了比鼻樑位置，又低頭看向自己的小鞋。
「他走路沒有聲音，右手戴灰灰的手套，手套手指這裡有黑黑的地方，他看暖暖的時候，沒有笑。」
顧戰北手掌落在地毯上，離她很近，卻沒有去握她的手。
「他有沒有叫你的名字？」
「他說小朋友，你的玉佩好漂亮，是誰送你的，暖暖沒有回答，唐姐姐以前說過，不認識的人問東西，不能告訴他。」
宋清河站在門邊，聽到這裡才開口。
「暖暖做得對，他後來還做了什麼？」
「他給門衛叔叔一張紙紙，門衛叔叔說院長不在，不能讓他進來，他就走掉了。」
秦越趕到家屬區時，帶著一名技術員和兩隻封存箱，他沒有直接走進活動室，而是在門外停下，先讓顧戰北問暖暖願不願意見。
暖暖抱著積木坐在地毯上，看著門外那道熟悉的身影，小聲問顧戰北。
「秦叔叔是來抓壞人的嗎？」
「秦叔叔來找線索，抓人要等證據夠了才能做。」
「暖暖說灰手套，是不是就能抓到呀？」
「灰手套只是一個線索，不能只憑這個認定一個人做過壞事。」
暖暖想了想，把手裡的黃色積木遞給顧戰北。
「那爸爸拿著，暖暖見秦叔叔的時候，不要說錯話。」
顧戰北接過積木，手指收攏時放得很輕。
「你不用害怕說錯，記得多少說多少，想不起來就告訴他想不起來。」
秦越進來後沒有帶文件夾，也沒有坐到暖暖對面，只在地毯邊緣坐下，和她隔著一段距離。
「暖暖，秦叔叔聽說以前有人在福利院門口誇你的玉佩漂亮，你還記得他開的什麼車嗎？」
暖暖搖搖頭，隨後又皺著小臉回憶。
「車車停得遠遠的，暖暖只看見後面有灰灰的箱子，車門關起來的時候，聲音很輕。」
技術員在旁邊記下關鍵詞，秦越沒有讓暖暖繼續盯著記憶挖下去，轉而問了一個簡單的問題。
「那天院子裡還有什麼味道，你記得嗎？」
暖暖吸了吸鼻子，像是在屋裡找那天的味道，過了半天才搖頭。
「有洗被子的肥皂味，還有廚房煮菜菜的味道，他身上沒有香香，也沒有煙煙。」
秦越點頭，在筆記上寫下幾行字，隨後合上本子。
「夠了，暖暖今天幫秦叔叔很多，剩下的交給大人。」
暖暖看著他。
「秦叔叔不問灰手套的黑黑地方了嗎？」
「你已經說過了，重複想會讓你頭疼，咱們去查門衛記錄和車輛登記，找到新的東西再說。」
顧戰北站起身，將那塊黃色積木放回暖暖搭好的房子裡，位置沒有放歪。
「我送你去福利院。」
秦越抬頭看他。
「你不能去。」
「理由。」
「你是暖暖父親，也是趙德海舊案的關聯調查對象之一，福利院這條線剛露出來，你親自過去，附近的人很快會知道軍區在查什麼。」
顧戰北看著他，沒有再往門口走。
「需要我做什麼？」
「讓唐小雅陪暖暖留在家屬區，你去聯合指揮樓，把趙德海近四年外線通話記錄的申請走完，紀檢和法務已經同意聯合調閱，但需要你簽署迴避確認。」
宋清河站在旁邊，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次忍住了，進步不小，顧少將。ᕙ˘•ω•˘ᕗ」
顧戰北轉頭看他。
「宋清河。」
「我閉嘴，不過暖暖下午要午睡，你別把調查文件攤在她床邊，孩子看見大人走來走去，自己會補出很多害怕的事。」
顧戰北點頭，走到暖暖面前時，聲音恢復到平時的節奏。
「我去辦手續，晚上回來吃飯，秦叔叔查到消息，會先告訴我，再告訴你。」
暖暖看著積木房子裡的黃色門，伸手拉住他衣角。
「爸爸，你查灰手套的時候，不可以一個人去找壞人。」
「我不會。」
「爸爸要帶陸叔叔，還要告訴秦叔叔，壞人會躲起來，爸爸不能只會沖沖。ʕ•̀ ︿ •́ʔ」
顧戰北看著她，過了會兒才應下。
「我按程序查，也讓秦叔叔盯著我。」
暖暖這才鬆開手，秦越帶人離開後，唐小雅陪她去午睡，顧戰北則回到指揮樓，在迴避確認書上籤下名字。
傍晚，秦越的電話打進來，顧戰北站在走廊盡頭，窗外正好能看見家屬區那棟亮起燈的樓。
「福利院的車輛登記查到一輛租賃麵包車，車牌是套牌，慈善機構名稱也是假的，門衛保存的名片紙張來自本地一家印刷店。」
顧戰北握著電話。
「印刷店能查到訂單來源嗎？」
「店家說訂單是電話下的，對方沒有留姓名，只讓他們把名片送到一家物流公司代收，我們順著物流公司查了通訊記錄。」
秦越停了一下，電話里能聽見翻紙的聲音。
「假慈善機構使用的聯繫電話，曾與趙德海辦公室外線在同一天聯繫過同一物流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