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你怎麼還坐在門外呀？」
顧戰北把手裡的文件合上，抬頭看向門縫裡的小糰子，沒有站起來靠近，也沒有伸手去抱她。
「我在書房處理文件，聽見你房裡有動靜，就坐在外面等著，你願意讓我進去嗎？」
暖暖低頭看著自己沒穿鞋的腳，腳趾踩在門檻邊緣，過了會兒才把門拉開一點。
「暖暖是不是把爸爸吵醒了，暖暖不用陪，暖暖自己會睡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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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戰北沒有順著她的話離開，只將椅子往旁邊挪開，留出門口那條路。
「你沒有做錯事，也不用因為醒了就道歉，我可以進來坐一會兒，等你覺得不需要我，再讓我出去。」
暖暖抓著門把手，眼眶還濕著，卻努力把聲音說得平穩。
「爸爸不要問暖暖夢到什麼，暖暖說不出來，說出來以後也不會不怕。」
「我不問，你想說的時候再說。」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確認他沒有接著追問，才讓開門口的位置。
顧戰北進門後沒有坐到床邊，他按著暖暖平時喜歡的距離，在床前地毯上坐下，背靠著書桌，伸手把小夜燈調暗一格。
暖暖縮在被子裡，只露出半張臉，床頭小盒子裡放著玉佩，她沒有去拿。
「爸爸，你坐地上不冷嗎？」
「地毯不冷，我以前野外巡邏，坐過更難受的地方。」
「巡邏是什麼呀？」
顧戰北看著她床邊那張畫，畫上的門被蠟筆塗得很重，門外有一盞歪歪扭扭的小燈。
「巡邏隊出去走一圈，看看路有沒有塌，燈有沒有壞，門有沒有關好，回來以後要把自己走到哪裡，見到什麼，都報告給值班的人。」
暖暖睫毛動了動，聲音比剛才鬆了一點。
「小兵兵出去以後，也會怕找不到回來的路嗎？」
「會，所以他們不一個人亂走，走到路口要報位置，遇到看不懂的地方就停下，等同伴來。」
顧戰北說得生硬，像在給她講一份巡邏守則，可暖暖聽得很認真，手指從被子裡伸出來，摸了摸床邊夜燈。
「那小兵兵回來晚了，值班的人會不會把門門鎖起來，不讓他進去呀？」
「不會，值班的人會留燈，也會記得有人還沒回來。」
「要是小兵兵不知道怎麼喊人呢？」
顧戰北抬手敲了敲地板，聲音不重，隔著地毯傳到床邊。
「可以敲牆，可以按鈴，也可以直接喊，聽見的人要回答。」
暖暖看著他手背，過了會兒，學著他的樣子在床沿輕輕敲了三下。
顧戰北立刻抬起頭。
「我聽見了。」
她又敲了兩下，聲音比剛才輕。
「暖暖不是故意吵爸爸，暖暖只是想知道外面有沒有人。」
「現在知道了嗎？」
「知道了。」
顧戰北沒有繼續講巡邏，也沒有讓她趕快睡，他就坐在地毯上，偶爾翻一頁文件，暖暖每次翻身時都能看見他還在原處。
不知過了多久，小糰子從被子裡伸出手，指向床頭的小盒子。
「爸爸，玉佩放在裡面，暖暖沒有抓著睡覺，可是夢裡還是找不到門門。」
「今天找不到沒關係，明天醒來再看一次，門還在，書房門也在，我也在隔壁。」
暖暖閉上眼，手指卻沒有縮回被子裡，顧戰北便將自己的手放到床沿下面，沒有碰她，只讓她一低頭就能看見。
「爸爸，你明天還要去開會嗎？」
「有一場上午的例會，結束後回來陪你吃午飯。」
「如果晚了呢？」
「先打電話，再讓宋叔叔過來告訴你。」
暖暖安靜下來，手指碰了碰他手背，又縮回去。
「那暖暖睡覺啦，爸爸不用一直坐著，腿腿會麻掉的。」
「等你睡著，我再回書房。」
第二天早上，宋清河進門時，顧戰北已經換好軍裝，地毯上還留著一條被壓出來的褶痕，暖暖坐在餐桌邊喝粥，眼下卻沒有昨晚那種發白的神色。
宋清河拉開椅子坐下，先看了顧戰北一眼，又看向暖暖。
「昨晚睡得怎麼樣，有沒有哪件事需要宋叔叔幫忙處理？」
暖暖握著勺子想了一會兒，先看向顧戰北，隨後又搖搖頭。
「暖暖做夢了，可是爸爸沒有問夢裡是什麼，爸爸坐在地上講小兵兵回家的路。」
宋清河點點頭，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白紙，放在餐桌中間。
「夢見什麼不想說，可以不說，不過夜裡害怕的時候，咱們要有辦法讓你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不能讓爸爸每天晚上都守在門口。」
顧戰北抬眼看他。
「我可以守。」
「你可以陪她，但不能把陪伴變成整夜不睡，也不能讓暖暖覺得，只要她害怕，爸爸就必須放下所有事守著。」
暖暖聽見這句話，勺子停在碗邊，小臉又緊起來。
「暖暖不想讓爸爸不睡覺，暖暖以後不做夢了。」
宋清河立刻伸手按住那張紙，語氣放得溫和，卻沒有順著她去哄。
「做夢不是你能決定的，害怕也不是麻煩，我們一起想三個辦法，夜燈留著，想確認外面有人就敲牆，爸爸不在時可以打值班電話。」
顧戰北拿起筆，在白紙上畫出一盞小燈，又畫出三下敲牆的記號，再寫下值班室號碼。
「夜燈不關，敲三下牆，我會回答，任務期間由值班叔叔回答，電話按這個鍵就能撥出去。」
暖暖湊過去看，發現顧戰北把數字寫得很大，每個數字旁邊還畫了小點，讓她能分辨位置。
「爸爸寫得像作戰圖圖，可是暖暖看得懂一點點。ʕ•̀ω•́ʔ」
宋清河端起水杯，忍著笑看向顧戰北。
「顧少將，恭喜您，兒童安全方案總算沒有寫成聯合作戰命令。ᕤ≧▽≦ᕤ」
顧戰北沒有理他，只把紙推到暖暖面前。
「你想加什麼？」
暖暖咬著勺子柄，想了很久才說。
「爸爸回來的時候，要先敲門門，不能看到暖暖睡著就直接進來，暖暖醒來會嚇一跳。」
「好，進門前先敲門。」
「宋叔叔進來也是。」
宋清河舉起手。
「我同意，何阿姨和陸叔叔也寫進去，誰違反規定，就罰他給你講三本故事書。ᕙ˘︶˘ᕗ」
暖暖想起顧戰北講兔子巡邏的故事，小臉皺了皺。
「爸爸講故事書的時候，不可以講兔兔怎麼修排水溝，兔兔要吃胡蘿蔔。」
顧戰北端著粥碗停了一下，宋清河低下頭笑得肩膀發抖，暖暖還認真補充。
「兔兔也可以巡邏，可是吃飯飯的時候不能開會。ฅ˘ω˘ฅ」
中午，唐小雅帶著一份福利院的情況說明來到家屬區，暖暖在活動室拼積木，顧戰北和宋清河坐在外間，唐小雅先把文件遞給宋清河。
「我聯繫了福利院值班老師，也查了當時的交接記錄，暖暖說的送貨間確實存在，她離院前曾誤入裡面，被關了不到二十分鐘。」
顧戰北翻開那份記錄，紙上寫著送貨員臨時堆放物資，工作人員不知孩子進了房間，發現時暖暖已經蹲在紙箱後面。
「誰負責看護？」
「當天的保育員已經調崗，林院長做了處理，唐姐姐也向暖暖解釋過，那是一次管理疏漏，不是有人故意把她鎖進去。」
顧戰北手指停在記錄末尾，抬頭看向活動室內的女兒。
「她當時為什麼沒喊人？」
唐小雅沉默片刻，才輕聲說。
「老師找到她時，她說外頭的人都在忙，自己喊了會讓阿姨生氣，她抱著一隻紙箱坐在角落裡，等門自己開。」
宋清河把文件合起來，沒有讓顧戰北繼續追問暖暖，只抬手指了指活動室里那座積木房子。
「她現在能說出害怕什麼，已經比以前往前走了一步，別急著替她把所有舊事翻出來。」
顧戰北將那份說明放回桌上，聲音低下來。
「我知道。」
唐小雅本來準備起身離開，手機卻在包里響了一下，她看完簡訊，腳步停在門口，臉上的神色慢慢變了。
「顧少將，福利院那邊查到一件事，有人在暖暖離院前一周問過她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