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想跟爸爸住，可是暖暖要能看見爸爸回來的路。」
顧戰北蹲在她面前，沒有立刻去碰那張帶著紅手印的意願表，只抬頭看向走廊盡頭通往家屬區的方向，過了會兒才將她沾著印泥的小手托進掌心。
「明天搬去安全家屬區試住，房間朝著主路，窗邊能看見指揮樓方向，你想等我回來，可以站在窗邊看，也可以讓值班叔叔告訴你車到了哪裡。」
暖暖盯著他軍裝袖口，手指慢吞吞蜷起來，又抬頭確認了一遍。
「那爸爸出門的時候，也要從暖暖看得見的門門出去，不能偷偷從別的地方走掉呀。」
「我出門前會告訴你，臨時任務來得急，也會讓人留下消息，不會讓你醒來以後只看見空房間。」
唐小雅把意願表收進文件袋，林院長站在旁邊看著父女兩個，眼角的細紋動了動，卻沒有再說那些評估流程上的話。
「試住期間，我們會繼續回訪，暖暖也可以隨時告訴我們哪裡不舒服，住進新家不是簽完字就必須忍著。」
暖暖聽見可以說不舒服，立刻把小腦袋點得認真。
「暖暖會說的，爸爸買錯大衣服的時候，暖暖也會告訴爸爸，不能讓兔兔睡衣拖到地上呀。ʕ≖ᴥ≖ʔ」
站在門邊的陸震差點笑出聲，趕緊把文件夾擋到嘴邊，肩膀還是抖了兩下。
「顧少將，聽見沒有，咱們小同志現在有獨立監督權了，您以後採購前最好先報計劃，不然又得讓十歲兔兔來背鍋。ᕙ￢_￢ᕗ」
顧戰北看了他一眼，陸震馬上把文件夾夾回腋下，擺出一副自己只是路過的架勢。
「報告，我去搬東西，保證不碰那套大睡衣，免得它又出來巡邏。」
宋清河走到暖暖身邊，將她手腕上的錶帶重新調整好，錶盤貼著她細細的腕骨，沒有再往下滑。
「新房間離醫療室和兒童活動區都不遠，爸爸出任務時，照護安排也會貼在門邊，你能看見誰來陪你，什麼時候換班。」
暖暖先看顧戰北，見他沒有替自己做決定，才小聲問宋清河。
「新房間有門門嗎，門門會不會從外面鎖起來呀？」
宋清河沒有急著回答，顧戰北已經接過話，語氣比平時慢了不少。
「房門裡面有反鎖扣，但不會上外鎖，除非發生安全警報，到時候也會有人先通知你，門鎖的原因和開門時間都會寫清楚。」
暖暖聽完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把胸前玉佩攥進掌心，低頭看著那塊被磨得發亮的邊角。
下午，家屬區的車停在樓下，陸震抱著兩隻迷彩收納箱走在最前面，箱子堆得比他肩膀還高，周大壯跟在後頭，懷裡掛著兒童水壺和一頂迷你訓練帽。
「陸隊，您真把兒童迷彩帳篷搬來了，這東西放屋裡不會把暖暖嚇著吧。⊙﹏⊙」
「這叫野外安全啟蒙裝備，裡頭還有軟墊和小哨子，孩子懂點避險總沒錯，顧少將家的娃不能連掩體都不認識。ᕦ￣︶￣ᕤ」
宋清河站在門口，抬手攔住陸震準備往裡沖的腳步，銀邊眼鏡後的神色帶著一點無奈。
「陸隊，暖暖需要的是一間能睡覺和玩耍的房間，不是一間縮小版特戰訓練場，帳篷可以留一頂，迷彩網和仿真沙盤先帶走。」
陸震抱著箱子沒動，低頭看了眼自己精心準備的裝備，臉上寫滿了不甘心。
「宋醫生，這些東西都是我讓隊裡小伙子挑的，沙盤還能練方向感，迷彩網也能教她隱蔽，哪樣不實用。╭(￣皿￣)╮」
「她三歲半，先學會在自己的床上睡安穩，比學會野外潛伏更實用。」
顧戰北站在新房門口，手裡拿著房屋驗收單，房間裡每個櫃角都包了軟邊，窗鎖換成雙層保險扣，床邊裝著夜間呼叫鈴，書桌固定在牆面上，連插座都加了防護蓋。
暖暖站在門外沒進去，先踮起腳尖看門鎖，又繞到窗邊摸了摸窗框，最後蹲下來檢查床底下有沒有空出來的地方。
顧戰北看著她一項項查看，喉結動了動，沒催她快點進屋。
「窗戶關上以後可以從裡面打開，門鎖也在你夠得著的位置，晚上如果你害怕，可以按床頭鈴，值班室會有人過來。」
暖暖沒有去按呼叫鈴，她沿著牆邊走到衣櫃旁，手掌在櫃門側面摸了幾下，忽然發現一道與牆面同色的小門。
小門沒有鎖，門把手就在她肩膀高度，推開以後，裡面連著一間書房，書房另一側正對顧戰北的臥室。
暖暖站在門口沒動，過了好一會兒，肩膀才從耳邊慢慢落下來。
「這裡還有一個門門呀。」
顧戰北走到她後面，視線越過她頭頂落在書房那張辦公桌上，桌面擺著任務簡報和一盞檯燈，原本是為了方便夜裡照看孩子，他才讓後勤保留這道內門。
「這裡連著書房，我晚上處理文件時能聽見你叫我，也能更快到你房間。」
暖暖回過頭，小臉上沒有笑，只有一種認真到讓人心口發緊的表情。
「暖暖以前睡覺的地方，只有一個門門，門門關起來以後，裡面沒有窗窗，也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出去。」
顧戰北沒有問她是誰關的，也沒有問她在裡面待了多久，只抬手摸了摸那道門的門框，隨後讓維修員把鎖芯拆下來。
「這兩扇門都不裝外鎖，你想關門睡覺，可以從裡面關，想開門去書房，也不用喊人拿鑰匙。」
暖暖伸手推了推內門，門開了，又推回去，來回試了三次，才小聲問。
「爸爸會不會覺得暖暖一直開門門很煩呀？」
「不會，你想確認幾次都可以。」
陸震抱著那頂迷你訓練帽站在旁邊，難得沒插嘴，過了半天才把帽子塞回箱子裡，改拿出一個黃色小夜燈。
「這個是我路過商店時順手帶的，晚上亮起來不刺眼，放在床邊正合適，帳篷我先撤，等暖暖什麼時候想玩，再叫陸叔叔搭。ᕤ•̀ᴗ•́ᕤ」
暖暖接過小夜燈，按了一下開關，燈罩里亮出一圈暖黃的光，她抬頭看陸震，耳朵邊那撮碎發跟著晃了晃。
「陸叔叔，帳篷可以有兩個門門嗎？」
陸震愣了一下，隨後將箱子放到地上，蹲下來比劃兩下。
「兩個門算什麼，給你做四個門都行，不過你得答應我，玩帳篷的時候不許一個人鑽進去躲著，叫人找不到。」
「暖暖不會躲，暖暖只想知道從哪裡可以出去。」
宋清河站在書桌旁，將暖暖原來的畫和幾本繪本放到書架最下層，又把顏色鮮亮的積木擺進透明盒子裡。
「房間裡可以有安全措施，也得有你自己選的東西，暖暖要不要挑一張畫貼在床邊？」
暖暖抱著小夜燈，在自己畫的那扇門和宋清河畫的小燈之間看了很久，最後挑出那張有許多小方格的畫。
「這個貼這裡，媽媽回來以後，就知道暖暖住在哪裡啦。」
顧戰北接過畫紙，親自貼在床頭牆面上，位置沒有貼得太高，暖暖坐起來就能看見。
晚飯後，顧戰北陪她檢查了兩次房門，又帶她從書房走到自己的臥室，再從走廊繞回兒童房，暖暖把每條路記得很快，鞋尖踩過不同顏色的地磚時，還會自己念叨。
「從暖暖的門門出來，走過爸爸寫字的地方，再走到大門門，就可以看見外面，暖暖沒有被關住。」
顧戰北站在她身後，手指落在書房門框上，沒有糾正她，也沒有讓她別再說被關住這幾個字。
「這裡不是關人的地方，你住在這裡，可以睡覺，可以玩，可以生氣，也可以把門關上不理我。」
暖暖回頭看他，像在分辨最後一句是不是玩笑。
「暖暖不理爸爸，爸爸會不會走掉呀？」
「我會等你願意理我。」
她站在原地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跑回床邊，把玉佩從脖子上摘下來，放進床頭那隻小盒子裡。
顧戰北沒有出聲，只看著她把盒蓋合上，又伸出手指按住盒蓋邊緣。
「玉佩今天放這裡，暖暖睡覺的時候不用一直抓著它，因為這裡有兩個出口，爸爸也知道暖暖在哪裡。」
夜裡，顧戰北在書房處理完一份文件，起身時看見兒童房門縫裡透出一點黃光，他本想進去看一眼，又想起自己答應過進門先敲門，便在門外停下。
走廊盡頭的值班燈亮著，書房桌上放著暖暖畫的門和燈，顧戰北沒回臥室，只將椅子搬到兒童房門外，翻開一份沒看完的資料。
半夜，房裡傳來被子摩擦的響動，接著是小孩壓不住的喘氣聲，顧戰北放下文件，卻沒有直接推門。
門裡安靜了一會兒，暖暖拉開房門，頭髮散在肩上，小夜燈把她眼下照得發白，她看見門外坐著的人，手還抓著門把手沒有鬆開。
「爸爸，你怎麼還坐在門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