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冊里和藥盒編號對應的三頁記錄，被人整齊撕走了。」
顧戰北站在辦公室窗前，電話那邊的秦越沒有再補充，紙質帳冊能保存四年，偏偏關鍵三頁被人拿走，撕口整齊，說明動手的人知道自己要找什麼。
「封鎖檔案室，調取近三個月的出入登記和走廊監控，紙張纖維，殘留指紋，垃圾清運記錄都留存。」
秦越應下。
「明白，陳啟明已經帶人過去，趙德海那邊暫時沒有驚動。」
顧戰北掛斷電話，門外傳來輕輕兩下敲門聲，宋清河帶著暖暖站在門邊，暖暖抱著自己的畫，歪馬尾又鬆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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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媽媽的數字會不會跑掉呀？」
顧戰北走過去，將她抱起來。
「有人把帳冊里的紙拿走了，我們正在找是誰拿的。」
暖暖抱緊畫紙，過了會兒才問。
「壞人是不是知道媽媽藏了藥盒盒？」
「可能知道，也可能只是怕舊帳被人翻出來。」
宋清河接過顧戰北的話。
「查案不能靠猜，先把能找到的東西找齊。」
暖暖點點頭，剛想再問，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唐小雅抱著文件袋走在前面，林院長跟在她身後，看到暖暖時先彎下腰。
「暖暖，唐姐姐來看你了。」
暖暖睜圓眼睛，從顧戰北懷裡探出半個身子。
「唐姐姐，你怎麼找到軍區啦？」
唐小雅伸手碰了碰她的歪馬尾。
「林院長帶姐姐來的，我們要做監護評估，看看你在這裡住得好不好，也聽聽你願不願意和爸爸一起生活。」
暖暖聽見評估兩個字，抱顧戰北抱得更緊。
「評估完，暖暖要回福利院嗎？」
林院長看著孩子壓在顧戰北肩上的小臉，語氣放得很慢。
「不會因為評估就把你帶走，DNA證明顧少將是你的爸爸，但正式監護安排還要看你的想法，看這裡能不能照顧好你，也看顧少將有沒有時間和辦法陪你長大。」
門口站著的周大壯聽見這話，忍不住往前一步。
「林院長，顧少將可是咱們軍區最高指揮官，暖暖住在這裡，安全肯定沒問題。ᕙ｡•̀ᴗ•́｡ᕗ」
林院長看了他一眼。
「安全只是其中一項，孩子有沒有人陪吃飯，生病時誰送醫院，晚上害怕時誰回應，父親出任務時誰負責照護，都要寫清楚。」
周大壯張了張嘴，悄悄退回牆邊。
「俺懂了，軍區能守大門，可暖暖的門口也得有人守。ʕ·ᴥ·ʔ」
顧戰北將暖暖放到沙發上，自己坐到對面。
「評估需要什麼資料，我配合。」
唐小雅打開文件袋，裡面有住所確認表，照護計劃表，任務安排說明，還有兒童意願問卷。
「顧少將，您的軍銜和身份不影響評估標準，我們需要了解您未來三個月的任務安排，住處安全條件，照護人員資質，以及您能親自陪伴孩子的時間。」
顧戰北接過表格，翻到任務安排那頁。
「涉密任務不能寫具體地點和內容，但可以由政治部門出具出勤時間範圍，緊急任務由鄭政委同步說明。」
林院長點頭。
「可以，我們不需要軍事細節，只需要知道孩子在您無法照護時，由誰接手，孩子能不能提前知道安排。」
暖暖坐在沙發上，聽見爸爸無法照護，手指又去摸腕錶。
「爸爸要去很遠很遠嗎？」
顧戰北沒有避開。
「會有這種情況。」
暖暖把錶盤按住。
「那誰陪暖暖吃飯飯？」
顧戰北將一張照護名單攤開，上面寫著宋清河，何晚寧，軍區合規保育員，還有家屬區兒童照護中心的值班安排。
「宋叔叔負責你的心理和醫療建議，何阿姨負責身體不舒服時照顧你，保育員負責日常起居，如果我出任務，鄭政委會告訴你安排。」
宋清河推了推眼鏡。
「我不會替爸爸答應所有事，但他不在時，你可以找我問，可以生氣，也可以說你不想等。」
何晚寧從門外走進來，手裡提著新買的發圈和兒童牙刷，聽到自己的名字後抬了抬袋子。
「何阿姨還負責把你爸爸教會，不許他再買十歲小孩的睡衣。ᕤ≧▽≦ᕤ」
暖暖看向顧戰北。
「爸爸真的會學嗎？」
顧戰北點頭。
「會。」
唐小雅沒有立刻問暖暖願不願意留下，她先跟著林院長查看房間，床的位置已經轉到能看見門的方向，床頭放著透明饅頭盒，牆上貼著早餐日曆和顧戰北畫的掛鍾。
林院長走到床邊，低頭看了看那隻盒子。
「這是暖暖的東西？」
顧戰北答道。
「她以前留下的饅頭，她同意之前，沒有人會扔。」
唐小雅看向暖暖。
「暖暖，現在還有人會餓著你嗎？」
暖暖搖搖頭，又認真補充。
「方叔叔做飯飯，爸爸陪暖暖吃飯飯，爸爸不在的話，宋叔叔會告訴暖暖。」
林院長看向顧戰北。
「你們已經做了很多調整。」
顧戰北沒有接這句誇獎，只將照護表推過去。
「請按標準審查。」
午後，唐小雅單獨帶暖暖去了隔壁活動室，門沒有關嚴，顧戰北坐在外面等著，手裡拿著一份沒看完的調查簡報，卻一個字都沒翻下去。
活動室里，唐小雅蹲在暖暖面前，將意願表放到她膝蓋上。
「暖暖，姐姐要問你一個問題，你想和爸爸一起生活嗎？」
暖暖沒有馬上回答，先去摸錶帶，又看看門外。
「如果暖暖說不想，爸爸會不會難過？」
「可能會難過，但不會罰你，也不會不要你。」
「顧爺爺會不會說暖暖不乖？」
「林院長會保護你表達自己的想法。」
暖暖低頭看著那張表，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臉。
「暖暖想和爸爸住。」
唐小雅笑了笑。
「為什麼呢？」
暖暖掰著手指數。
「爸爸會告訴暖暖去哪，爸爸買錯衣服會承認，爸爸回來會吃暖暖留的餅乾。」
門外，顧戰北握著文件的手指停了停。
唐小雅又問。
「爸爸出任務的時候，你害怕嗎？」
暖暖點頭。
「怕。」
「那還願意跟他住嗎？」
暖暖看向門口。
「願意，可是暖暖要知道誰陪，爸爸什麼時候回來，要是爸爸晚回來，爸爸要打電話。」
唐小雅拿起筆，將這些話一條條記下來。
「還有別的嗎？」
暖暖想了想，從椅子上滑下來，跑到窗邊往外看，遠處能看見通往指揮樓的那條路，來往車輛從樹影下經過。
「暖暖要能看見爸爸回來的路。」
唐小雅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沉默了一會兒，才牽著她回到桌邊。
「那暖暖願意在這裡按手印嗎？」
暖暖把右手食指按進印泥，又在意願表最下面按了一個圓圓的小手印，按完後抬頭看向唐小雅。
「唐姐姐，你要把暖暖的話告訴爸爸。」
唐小雅將表格收好，點頭。
「姐姐會告訴他。」
門被推開時，顧戰北已經站在外面，暖暖跑到他面前，卻沒撲過去，只將沾著紅色印泥的手指舉起來。
「爸爸，暖暖按手印啦。」
顧戰北蹲下，看著她指尖那點紅色。
「我看到了。」
暖暖望著走廊盡頭那扇通往外面的門，聲音放得輕輕的。
「暖暖想跟爸爸住，可是暖暖要能看見爸爸回來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