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海。」
暖暖坐在小椅子上,手裡還捏著餅乾碎屑,聽見這個名字後先抬頭看顧戰北,又看向秦越手裡的檔案袋。
「趙叔叔是誰呀,他也在媽媽的藥盒盒裡面嗎?」
顧戰北沒有讓她去碰檔案袋,只拿濕巾擦掉她掌心的碎屑。
「趙德海是軍區副參謀長,藥盒裡沒有他,檔案上有他的簽字。」
秦越將文件翻到簽字頁,紙張邊緣泛黃,封存批准欄里寫著趙德海三個字,筆跡端正,沒有半點潦草。
「西庫封存當天,趙德海以療養區危舊改造為由簽了最終批准,之後西庫的物資登記與人員出入記錄全部轉入封閉檔案。」
暖暖聽不懂危舊改造,只聽懂了媽媽去過的地方被關起來過。
「他為什麼要把門門關起來?」
陳啟明從外面進來,懷裡抱著物證登記盒,胸前的紀檢證件壓著衣領,他先向顧戰北點頭,再把盒子放到桌上。
「暖暖,現在還不能說趙副參謀長做了壞事,簽字可能是正常工作,也可能有人拿程序做了別的事,我們要把每一步都查出來。」
暖暖抿著嘴,手指碰了碰自己胸前的半月玉佩。
「那媽媽的東西查出來了嗎?」
陳啟明看向顧戰北,見他沒有阻止,便打開物證盒。
藥盒放在透明封袋裡,鏽跡已經清理乾淨,夾層里的小鑰匙,殘缺標籤和一張摺疊過的防水紙片分別封存。
暖暖看見那張紙片,眼睛亮起來。
「媽媽寫信給暖暖了嗎?」
陳啟明沒有馬上回答,他戴上手套,把紙片放到冷光燈下,紙面上只有排列整齊的藥品編號,沒有稱呼,沒有日期,也沒有一句讓孩子等她的話。
暖暖往前湊了湊,一個字一個字看過去。
「沒有暖暖。」
顧戰北的手停在桌邊,隨後將她抱到自己腿上,避開那些鋒利的封存邊角。
「沒有信。」
暖暖低下頭,頭髮蹭過他軍裝領口。
「媽媽是不是沒有想暖暖?」
秦越轉開臉,陳啟明把物證盒蓋回去,屋裡沒人急著替蘇念卿說一句她一定想你。
顧戰北把暖暖的小手包在掌心裡。
「我不知道她當時在想什麼,我不能替她回答。」
暖暖的嘴巴撇下來,眼圈慢慢紅了。
「那藥盒盒為什麼藏起來?」
「她把東西藏進藥盒,說明她擔心有人拿走它,也說明這裡面的東西對查清真相有用。」
「可是裡面沒有寫暖暖。」
「沒有寫,不等於她沒有找過你,也不等於她不想你。」
暖暖沒有點頭,只把臉埋進他胸前,隔著軍裝布料小聲說。
「暖暖想要媽媽寫一句,暖暖不要怕。」
顧戰北抬手覆住她後腦,動作放得很輕。
「等找到她,你自己問。」
宋清河推門進來時,恰好聽見最後一句,他手裡拿著一杯溫水,放到暖暖夠得著的位置。
「現在可以難過,等會兒也可以再問,沒人會說你麻煩。ᕦ˶˃ ᵕ ˂˶ᕤ」
暖暖吸了吸鼻子,沒去拿水。
「宋叔叔,編號是什麼呀?」
陳啟明看了他一眼,隨後將紙片上的數字抄到白板上。
「這些是藥品編號,正常藥房會按品類和入庫順序登記,可這幾組數字的跳號方式不對,它們更像四年前某批調撥物資留下的內部編碼。」
秦越接過話。
「技術室已經比對過,編號的前六碼與軍區藥品調撥單格式接近,後面的數字卻被人改過。」
暖暖看著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數字,眼睛都快看花了。
「數字會說媽媽在哪裡嗎?」
「數字不會自己說話。」
秦越在她面前蹲下,語氣放慢。
「我們要去找舊帳冊,查這些數字曾經對應什麼藥,送去哪裡,誰簽收過。」
顧戰北抬頭看向陳啟明。
「原始物證審查,由紀檢,保衛處和法務聯合進行,我退出審查組。」
暖暖聽見退出兩個字,馬上抓住他的袖口。
「爸爸不查媽媽了嗎?」
「我查線索,但不能替媽媽給證據蓋章。」
「為什麼呀?」
陳啟明將文件夾放到她看不見的桌角。
「因為顧少將是你爸爸,也是蘇醫生的家屬,他要是自己說這份證據能證明蘇醫生清白,別人會問,他是不是因為想幫家人,才把事情說得太好。」
暖暖皺著小臉想了半天。
「可是爸爸不會騙人。」
顧戰北看著她。
「我不會,但程序要讓所有人都能確認,不是只靠你相信我。」
暖暖的手指在他袖口上蹭了蹭。
「那爸爸退出去,別人就不會欺負媽媽了嗎?」
「別人不能隨便欺負她,也不能隨便替她定罪。」
陳啟明點頭。
「我們會把舊案從頭查一遍,誰碰過證據,誰改過記錄,誰簽過字,都要留下答案。」
秦越起身,拿起桌上的西庫平面圖。
「檔案室已經找到四年前的紙質帳冊,電子系統有備份風險,紙質記錄更難一次清乾淨,今天下午開始核對。」
暖暖抬起臉。
「暖暖能去看嗎?」
顧戰北先開口。
「不能去檔案室,那裡有很多不能給孩子看的材料。」
暖暖立刻把鞋尖往裡扣。
「暖暖不搗亂,暖暖可以坐在門口口。」
宋清河彎腰將她的錶帶鬆開一格。
「你留在這裡等消息,吃飯,睡午覺,等爸爸回來,這也是幫忙。」
暖暖小聲嘀咕。
「暖暖什麼都不做,媽媽會不會找不到。」
顧戰北拿起那隻透明饅頭盒,裡面七塊饅頭還整整齊齊放著,他沒有提饅頭,只將盒子擺回她伸手能摸到的位置。
「找媽媽是大人的事,你要做的,是把自己照顧好。」
暖暖看著他。
「爸爸查完要告訴暖暖。」
「會告訴你。」
「不能只告訴大人話。」
「我會說你聽得懂的話。」
秦越和陳啟明離開後,顧戰北沒有跟著去檔案室,他按照迴避程序留在臨時辦公室,等候聯合審查組的書面匯報。
下午的陽光落到窗台邊,暖暖在宋清河陪著畫畫,她畫了一扇門,門外畫了一個穿軍裝的人,又在旁邊畫了許多小方格。
宋清河看了一會兒。
「這些方格是什麼?」
「藥盒盒裡的數字。」
「你記得住嗎?」
暖暖搖搖頭。
「記不住,可是媽媽把它們藏得好好,暖暖也想畫好好。」
宋清河沒去糾正她畫錯的數字,只拿起另一支蠟筆,在門邊畫了一盞小燈。
「那這盞燈留給媽媽,等她回來時能看見。」
暖暖看著那盞燈,終於把嘴巴鬆開一點。
傍晚,秦越的電話打進辦公室,顧戰北接通後沒有立刻說話,只聽秦越那邊翻紙的動靜。
「顧少將,舊帳冊找到了。」
「編號對應上了嗎?」
「對上了前兩組,確實屬於四年前療養區西庫的特殊藥品調撥批次,但後面三組需要核對原頁。」
顧戰北握著電話。
「原頁在哪裡?」
秦越沉默片刻,才繼續說。
「帳冊里和藥盒編號對應的三頁記錄,被人整齊撕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