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你今天是不是又要走？」
暖暖牽著顧戰北的手指，沒把那截露在口袋外的文件碰出來，只抬起小臉看他，歪馬尾跟著晃了晃，眼底那點剛睡醒的亮光卻慢慢收了回去。
顧戰北低頭看了一眼外套，裡面裝著聯合指揮樓的會議材料，原本只是一場兩小時的工作會，他習慣帶上文件就走，事情結束再回來，沒有覺得需要專門解釋。
宋清河站在走廊邊，手裡還捏著暖暖的早餐日曆，聽見這句話後沒有替孩子追問，只將紙頁折平。
「顧少將，孩子問的不是會議內容。」
顧戰北看向他。
宋清河扶正眼鏡，視線落在暖暖攥著他手指的小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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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問，你會不會突然不見。」
暖暖把鞋尖往裡扣了扣，小聲補了一句。
「爸爸昨天說了，要告訴暖暖去哪裡，什麼時候回來，不能讓暖暖醒來找不到人。」
顧戰北沒有立刻去拿外套，他先將暖暖帶回房間，坐到那張兒童小桌前，將行動文件放到離她遠些的位置。
「我要去指揮樓開會，會議原本安排到十點半結束。」
暖暖跟著爬上椅子，小腿碰不到地，便伸手指了指牆上的掛鍾。
「十點半，長針要走到哪裡呀？」
顧戰北拿起一支鉛筆，在日曆空白處畫了個圓盤，又把長針畫到六的位置。
「到這裡，我回來陪你吃點心。」
暖暖看了半天，伸出小手比劃了一下。
「爸爸不回來，宋叔叔會告訴暖暖嗎？」
宋清河走過來，在日曆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又寫下何晚寧和鄭國強的名字。
「爸爸臨時被事情拖住，我會先來告訴你，何阿姨也會陪你吃點心，你不用一個人等著。」
顧戰北從腕上取下手錶，調出定時提醒，放到暖暖面前。
「這塊表十點二十會響，響了以後，你可以問宋叔叔，我在哪裡。」
暖暖沒去碰表，只盯著顧戰北。
「爸爸能不能自己告訴暖暖？」
「可以。」
「要是會議里有好多叔叔，爸爸還可以出來說話話嗎？」
顧戰北停了一下，伸手把表扣進她細細的手腕，錶帶寬了一大截，只能暫時繞緊。
「可以出來。」
暖暖摸著錶盤，聲音輕得快聽不見。
「那要拉鉤。」
顧戰北伸出左手，小拇指停在她面前。
「這次拉鉤，約定我去指揮樓開會，十點半前回來，超過時間先讓人通知你。」
暖暖沒馬上勾住，認真補充。
「爸爸不可以讓別人騙暖暖，說你快回來，可是你沒有回來。」
「不會。」
「爸爸也不可以受傷了不告訴暖暖。」
顧戰北看著她，過了一會兒才說。
「我會讓人把能告訴你的事告訴你。」
暖暖這才勾住他的手指，嘴裡念著那段拉鉤的話，念到最後又把小拇指晃了兩下。
「騙小孩的人沒有小餅乾吃，還要罰站到暖暖原諒。ᕙ╬▔皿▔╬ᕗ」
宋清河沒忍住笑了一下。
「顧少將，這條軍紀很嚴。」
顧戰北站起身，替暖暖把歪掉的發圈扶正。
「我記住了。」
方鐵柱端著早餐進來，盤子裡有雞蛋，粥和一塊小餅乾，他看見暖暖手腕上的表，湊近瞧了兩眼。
「暖暖今天戴表啦，這是要當小班長管時間嗎。ʕ•́ᴥ•̀ʔっ」
暖暖搖搖頭，將手腕抬給他看。
「這是爸爸回來用的，表表響了，爸爸就要回來。」
方鐵柱臉上的笑收了點，轉頭看向顧戰北。
「顧少將，俺炊事班保證，十點半的小餅乾按時上桌，您也得按時回來，不然暖暖不吃，俺也得跟著挨餓。ᕦ≖ᴗ≖ᕤ」
顧戰北接過外套，沒有再說會議不該被孩子牽著走。
「我會回來。」
指揮樓里，地圖已經鋪滿會議桌，鄭國強坐在顧戰北左側，秦越將療養區西庫的舊平面圖投到幕布上，幾名參謀正圍繞廢棄建築的勘查範圍爭論。
「西庫地下有舊排水管，工程組建議先封住東側入口，再派人從北面進去。」
顧戰北翻過勘查報告。
「排水管周邊的土樣先取，四年前的物資轉運記錄和療養區維修檔案分開查，人員調閱權限全部留痕。」
鄭國強看了一眼時間，九點五十。
「還有件事，老鄧的口供提到舊式公話，但四年前那批電話卡早就註銷，查起來要走地方協查程序。」
顧戰北剛要開口，通訊員快步走到門邊。
「報告，工程組發現西庫地面下有空腔，需要追加探測設備，現場負責人請求延長封鎖時間。」
秦越將新的照片遞過來。
「探測車從西營調過來至少要四十分鐘，現場不能空著，是否由聯合指揮部繼續開會確定後續部署？」
顧戰北看向牆上時鐘，十點十七。
鄭國強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先是一愣，隨後看見顧戰北拿起桌上的通訊器。
「接兒童安全區值班室。」
通訊員的手停在半空。
「現在？」
「現在。」
電話接通後，顧戰北沒有走到門外避開眾人。
「暖暖，爸爸這邊會議要晚一點結束。」
電話里先傳來勺子碰碗的聲音，接著是暖暖小心翼翼的回答。
「晚一點是多久呀？」
顧戰北看向秦越。
「預計四十分鐘，十點半前我回不去，宋叔叔會陪你吃點心，十一點前我一定回去。」
暖暖沉默了一會兒。
「爸爸是不是遇到壞人了？」
「沒有，是工作多了一項。」
「那爸爸要記得喝水水，開會不可以餓肚肚。」
鄭國強抬手擋住嘴，肩膀動了兩下。
顧戰北應了一聲。
「你先吃餅乾，別留著。」
「暖暖知道了，爸爸也不可以騙小孩。」
「不會。」
通話結束後，會議桌邊安靜了一會兒，鄭國強將文件夾合上。
「顧少將，我認識你這麼多年，你開戰術會的時候連飯點都不抬頭看，如今倒是學會給三歲半匯報行程了。ᕤ•̀ω•́ᕤ」
顧戰北抬眼。
「會議繼續。」
秦越清了清嗓子，將資料重新擺好。
「療養區西庫外圍的人員調閱記錄，我已經讓檔案室先篩選，但四年前能接觸封存文件的人不少。」
「按崗位權限分層，不要先設結論。」
顧戰北說完，又看了一眼時間。
十點四十六，工程組的探測車抵達西庫。
十點五十一，秦越匯報空腔區域可能通向舊儲存間。
十點五十五，顧戰北抬手打斷參謀的補充。
「剩餘問題由鄭政委主持，現場行動按既定方案執行，新增情況實時傳我。」
鄭國強抬頭看他。
「你去哪？」
「回安全區。」
「這裡還沒結束。」
顧戰北拿起外套。
「我答應了她十一點前回去。」
鄭國強看著門口那道高大的背影，過了會兒才對滿桌參謀擺擺手。
「看什麼，繼續研究，顧少將現在的作戰優先級里，多了個吃點心的小同志。ᕙ｀▽´ᕗ」
暖暖坐在兒童活動室的小桌旁，面前擺著一塊掰開的餅乾，她沒吃完，剩下半塊壓在小盤子下面。
宋清河正在翻繪本，聽見走廊里的腳步聲，抬手看了一眼表。
十點五十九。
門被推開時，暖暖沒有從椅子上跳下來，她先低頭把盤子下面那半塊餅乾拿出來，掰成更小的一塊塞進嘴裡。
顧戰北站在她面前。
「為什麼現在才吃？」
暖暖把餅乾咽下去，又將另一半遞給他。
「爸爸回來了，暖暖才敢吃完。」
顧戰北接過餅乾，沒問她為什麼不早說，只拉開椅子坐到她身邊。
「以後等我，也可以先把飯吃完。」
暖暖歪頭看著他。
「爸爸下次還會回來嗎？」
顧戰北將那半塊餅乾放進嘴裡，點頭。
「會。」
門外傳來腳步聲，秦越拿著一隻牛皮紙檔案袋停在門口，臉色比剛才開會時更沉。
「顧少將，療養區西庫四年前的最後一名封存批准人，查到了。」
顧戰北抬起頭。
秦越將檔案袋放到桌上。
「趙德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