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療養區西庫,媽媽去過那裡嗎?」
顧戰北拿著物證照片,照片上的鑰匙鏽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半張標籤被夾層壓出摺痕,療養區西庫幾個字卻還留得清楚。
「還不能確定,但搜查組會去核實。」
暖暖抱著小熊,目光落在他軍裝內袋的位置,那裡放著她交出去的一小塊饅頭。
「爸爸去的時候,要告訴暖暖。」
「會告訴你。」
秦越將照片收回文件袋。
「西庫所在的療養區早已廢棄,裡面可能存在坍塌風險,我會安排工程組先勘查,顧少將不需要親自過去。」
顧戰北點頭。
「行動組進場前,把舊療養區的出入記錄和四年前藥品調撥表一併調出來。」
「明白。」
等秦越離開,暖暖才鑽回被子裡,她看得見門,床頭又放著透明饅頭盒,眼皮慢慢往下垂。
「爸爸明天還陪暖暖吃飯飯嗎?」
「陪。」
「那暖暖睡覺。」
「好。」
第二天清晨,顧戰北醒得比鬧鐘早,他坐在暖暖床邊看了一會兒,確認她沒有踢開被子,才去洗漱間打水。
何晚寧臨時被急診叫走,留下一張字條,上面寫著暖暖起床後要梳頭,發圈在床頭抽屜最裡面,別用橡皮筋。
顧戰北拿著字條站在抽屜前,裡面擺著十幾根顏色不同的發圈,還有一張何晚寧畫的梳頭示意圖,箭頭繞來繞去,旁邊寫著先分線,再扎左邊,再扎右邊。
暖暖醒來時,顧戰北正坐在她身後,手裡拿著一把小梳子,神情比聽行動匯報還認真。
「爸爸早。」
「早,先坐好,我給你扎頭髮。」
暖暖摸摸自己亂糟糟的頭髮,乖乖坐到小凳子上。
「何阿姨呢?」
「她有急診,我來。」
「爸爸會嗎?」
顧戰北看了一眼那張示意圖。
「會學。」
第一梳下去,暖暖的頭往前偏了偏,顧戰北立刻放輕力道,梳子繞過打結的發尾,卻還是勾住幾根細發。
暖暖的小手抓住衣角,沒出聲。
顧戰北按著示意圖,將頭髮分成兩邊,左邊扎得太高,右邊扎得太低,第二根發圈纏到第三圈時,把一撮頭髮絞了進去。
暖暖縮了縮脖子,眼眶慢慢紅起來,仍舊說。
「爸爸扎得好,暖暖喜歡。」
鏡子裡映著她皺成一團的小臉,顧戰北的手停在半空,他看見她明明疼得想躲,嘴上還在替他圓話。
「疼?」
「沒有。」
「暖暖。」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
「有一點點。」
顧戰北將發圈慢慢解開,動作比剛才輕得多,幾根頭髮纏得緊,他沒有硬扯,拿出手機撥通何晚寧的視頻電話。
何晚寧接通時,背景里還有人喊她名字,她看見鏡頭裡顧戰北手握髮圈,暖暖頂著一高一低兩個半成品小揪揪,先沉默了兩秒。
「顧少將,您這是準備給孩子做野外偽裝嗎?」
暖暖替爸爸解釋。
「爸爸剛剛學,他沒有故意拉暖暖頭髮。」
顧戰北沒有辯解。
「怎麼解開?」
何晚寧收起玩笑,隔著屏幕一步步教他,顧戰北照著做,終於把纏住的頭髮鬆開,又重新分線,手指碰到暖暖耳朵時放得很輕。
門被人從外面推開,陸震抱著一疊文件進來,剛邁進半步便看見鏡子前的場面,他扶住門框,肩膀抖了好幾下。
「顧少將,您這兩邊頭髮扎得,一個負責偵察,一個負責撤退,隊形散得挺有想法。╭≖_≖╮」
顧戰北回頭。
「文件放下,出去。」
陸震沒出去,反而往前湊了湊,看到暖暖眼眶還紅著,才把笑收住一點。
「要不乾脆剪短,短髮最省事,洗頭快,跑步也不擋眼睛,我認識個理髮員,三分鐘就能給她收拾利落。ᕦ¬_¬ᕤ」
暖暖抬頭瞪他。
「暖暖不要剃頭頭。」
顧戰北也看向陸震。
「不剪。」
陸震舉起雙手後退,文件夾差點從懷裡滑下去。
「成,我多嘴,我去門外給你們守住頭髮。ᕙ˘•ω•˘ᕗ」
何晚寧在屏幕那頭笑了一聲。
「陸隊,你少出餿主意,暖暖頭髮細,發圈繞兩圈就夠,顧少將,您現在先把左邊拆了,今天只扎一個馬尾也行。」
顧戰北看著鏡子裡的暖暖。
「只扎一個,可以嗎?」
暖暖先摸了摸還沒紮好的另一邊頭髮。
「會不會醜醜?」
「不會。」
「爸爸說真的?」
「真的。」
她看了看何晚寧,又看顧戰北,最後小聲說。
「那就一個,爸爸不要再拉疼暖暖。」
顧戰北的手指停在她發頂。
「好,你疼了就告訴我。」
這次他只把頭髮攏到後面,紮成一個有點歪的馬尾,發圈沒有勒緊,碎發從耳邊落下來,暖暖對著鏡子左右晃晃腦袋。
「沒有掉。」
「沒有。」
「爸爸學會一點點了。」
陸震在門口探頭。
「這叫完成基礎動作,離出師還有十萬八千里。ᕤ`皿´ᕤ」
顧戰北拿起桌上的文件夾,陸震立刻把腦袋縮回去,暖暖卻先笑起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歪馬尾。
何晚寧掛電話前叮囑。
「早餐後我回來檢查,顧少將,別給她把頭髮重新拆了,孩子今天已經夠配合您了。」
「知道。」
暖暖從凳子上滑下來,跑到床頭拿起透明盒看了一眼,七塊饅頭還在,顧戰北那塊則放在他軍裝內袋裡。
她穿好鞋,走到門口又回頭。
「爸爸,今天早餐有雞蛋和粥粥。」
「日曆上寫了。」
「還有小餅乾一塊。」
「方鐵柱會準備。」
暖暖走到他身邊,伸手牽住他的手指,剛走出兩步,目光便落到他搭在椅背上的軍裝外套上,外套口袋裡露出行動文件的一角。
「爸爸,你今天是不是又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