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這些饅頭是從哪裡來的?」
暖暖剛躺下,聽見這句話便坐起來,視線落到顧戰北掌心,那幾塊饅頭邊緣發黃,碎屑沾在他軍裝褲上。
她臉上的困意一下散了,伸手便去夠舊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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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還給暖暖。」
顧戰北沒躲,只怕饅頭掉到地上,便先將東西放到床面上,暖暖撲過去抱住布包,連那件大睡衣也被她壓在懷裡。
「這些不能吃了。」
「能吃。」
「放得太久,會壞肚子。」
暖暖抱得更緊,小臉繃著,眼睛盯住顧戰北,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急。
「沒有壞,暖暖聞過了,幹掉的饅頭可以放好久,肚肚餓的時候泡水水,也能吃。」
顧戰北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宋清河站在門邊,聽見泡水兩個字,腳步放輕了些,他沒有馬上插話,只將門關嚴,隔開外頭走廊里來往的聲音。
「誰教你這麼做的?」
暖暖把臉壓在布包上。
「外婆說,家裡沒有米米的時候,饅頭要掰小塊,藏起來,不能一次吃掉。」
「福利院沒有飯?」
「有飯飯。」
「那為什麼還要藏?」
暖暖不肯看他,只用小手把布包口按住。
「有時候阿姨忙,飯飯在桌上,暖暖晚一點去就沒有了,有時候暖暖睡著了,醒來天黑黑,門鎖住,沒人開門,肚肚餓就吃一點點。」
顧戰北坐在床前,軍裝袖口壓在膝蓋上,手掌攥著又鬆開,最後只是把那幾塊饅頭推回暖暖面前。
「以後不會有這種事。」
宋清河開口打斷了他。
「顧少將,別急著讓她相信一句以後。」
顧戰北抬頭。
「那該怎麼做?」
「她怕的不是今天這一頓飯,她怕的是看不見下一頓飯在哪裡,也怕門關上以後沒人回應,她需要能摸得著的規律。」
暖暖聽不太懂規律,仍舊護著布包,宋清河便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空白日曆,放到床邊的小桌上。
「暖暖,宋叔叔和爸爸把明天吃什麼畫下來,好不好?」
「畫下來就會有嗎?」
「會按照畫下來的時間準備,要是臨時有變化,也提前告訴你。」
顧戰北看向那張日曆。
「早餐七點,午餐十二點,晚餐六點,睡前加一份水果或牛奶。」
宋清河搖頭。
「先別替她定完,問她幾點會餓,想在哪裡吃,誰陪著吃,這些才是她能記住的事。」
顧戰北沉默片刻,將筆遞給暖暖。
「你來選。」
暖暖沒接筆,先看見那幾塊饅頭還在床上,手指慢吞吞挪過去,將其中最小的一塊拿出來。
「爸爸會扔掉嗎?」
「不會。」
「宋叔叔也不會偷偷扔嗎?」
宋清河看著她。
「不會,你同意之前,誰都不碰。」
暖暖這才把饅頭放到桌上,顧戰北起身去柜子里找東西,翻出一個透明密封盒,他將盒子洗乾淨,又用紙巾擦過裡面的水珠。
何晚寧推門進來時,正看見東瀾軍區最難接近的少將站在洗手台前,拿著一個兒童餅乾盒反覆檢查盒蓋。
「顧少將,您在做什麼?」
「存放饅頭。」
何晚寧看見床上那幾個饅頭塊,臉上的輕鬆收了起來,她沒有問暖暖,只從醫療包里拿出食品乾燥劑遞過去。
「放這個進去,至少不會讓它們發霉。」
顧戰北接過來。
「謝謝。」
何晚寧看了他一眼,像沒料到能這麼順利聽見這兩個字,她將藥盒檢測報告放到桌上。
「技術室那邊有進展,藥盒外層的鏽跡和泥土已經清理出來,盒蓋內側有一道機械夾層,裡面應該藏了東西。」
暖暖聽到媽媽的藥盒,抱著小熊湊近一點。
「裡面有媽媽嗎?」
何晚寧蹲下來,搖了搖頭。
「裡面放不下媽媽,不過可能放著能找到媽媽的線索。」
顧戰北將饅頭一塊塊放進透明盒,沒有丟掉碎屑,連布包夾層里粘住的小塊也取下來放好,最後扣緊盒蓋,將盒子擺到暖暖伸手夠得著的床頭柜上。
「你想吃的時候,先告訴我。」
暖暖盯著盒子。
「爸爸會拿新的饅頭換嗎?」
「可以換,也可以不換。」
「那暖暖可以留著?」
「可以。」
宋清河把日曆攤平,畫出一個太陽,又在下面畫了一個小碗。
「早餐想吃什麼?」
暖暖先看顧戰北,見他沒有替自己答,才小心說。
「雞蛋,粥粥,小餅乾一塊。」
「午飯呢?」
「肉肉要小塊,青菜不要苦苦的。」
顧戰北拿筆記下,寫完以後抬頭。
「晚飯想吃什麼?」
暖暖想了半天。
「跟爸爸一起吃。」
筆尖在紙上停了停,顧戰北在晚飯那一格畫了一張小桌子,旁邊又畫了兩個歪歪扭扭的小圓人。
「我儘量回來。」
宋清河沒有替他修正這句話,只在日曆角落寫下聯絡人和替代安排,暖暖認得顧戰北的名字,也認得宋叔叔和何阿姨的稱呼。
「如果爸爸出任務呢?」
顧戰北指向宋清河的名字。
「宋叔叔會陪你吃,也會告訴你我在哪裡。」
「爸爸回來以後,要補吃。」
「好。」
暖暖看了很久,忽然從透明盒裡拿出一小塊饅頭,遞向顧戰北。
「這個給爸爸。」
「給我做什麼?」
「爸爸也要留一點點,肚肚餓的時候不怕。」
顧戰北沒有說自己不會餓,也沒有說軍區食堂永遠開著,他接過那塊硬饅頭,放到掌心裡。
「我收下。」
暖暖盯著他把饅頭放進軍裝內袋,肩膀才松下來一點。
宋清河站在窗邊,望著床頭那隻透明盒,忽然開口。
「暖暖,交出一塊饅頭已經夠了,不需要再證明你聽話。」
暖暖有點不好意思,手指摸著小熊的耳朵。
「暖暖不是聽話,暖暖是想讓爸爸也不怕。」
顧戰北看她。
「我害怕的時候,會直接告訴你。」
「真的嗎?」
「真的。」
「那暖暖害怕的時候,也可以說嗎?」
「可以。」
門外響起腳步聲,秦越拿著新的物證袋站在門口,見暖暖還醒著,便停在門外沒有進來。
「顧少將,夾層已經打開,裡面有一把生鏽的小鑰匙,還有半張藥品標籤,能看清的字只有療養區西庫。」
顧戰北起身接過物證照片,暖暖坐在床上,把那四個字一個個念出來。
「療養區西庫,媽媽去過那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