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處長，斷橋後的石縫裡發現藥盒，盒身刻著蘇念卿。」
對講機里的聲音停下後，顧戰北沒有從床邊起身，暖暖還攥著他的衣袖，半張臉埋在小熊耳朵後面，睡著時也沒完全鬆開手指。
秦越在門外等了片刻，見裡面沒有回應，才補了一句。
「藥盒已經送到技術室，外層氧化嚴重，暫時不能直接撬開，宋醫生建議請文保和痕檢的人一起處理，避免裡面的東西受損。」
顧戰北看著暖暖眼下淡淡的青色，低聲道。
「按程序處理，任何進展先報給我。」
「您不去技術室看看？」
「我知道了。」
秦越沒有再勸，門輕輕合上，屋裡只剩翻故事書的紙頁聲，顧戰北翻到兔子回家的那一頁，暖暖睡得不安穩，腳尖在被子裡蹭了蹭。
「爸爸。」
「我在。」
「藥盒盒是不是媽媽的東西？」
「可能是。」
「那你要把媽媽找回來。」
顧戰北把書放到床頭，手掌停在她頭頂上方，等她沒有躲，才輕輕順過那幾根亂翹的頭髮。
「會找。」
暖暖又閉上眼，過了會兒才小聲嘟囔。
「找到媽媽以後，爸爸也要回來陪暖暖吃飯飯。」
「好。」
等她呼吸徹底平穩，顧戰北才將衣袖從她手裡一點點抽出來，剛站起身，門外便傳來輪子壓過地面的聲音，宋清河推著一輛堆滿紙箱的推車，何晚寧跟在後面，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
「顧少將，您讓警衛去買的東西都送來了。」
顧戰北看了眼推車。
「放下。」
何晚寧先掀開最上面的箱蓋，拿出一套淺粉色睡衣，睡衣胸前印著一隻大兔子，褲腿長得能蓋住暖暖整個人。
「這套衣服的標籤寫著十歲以上兒童，暖暖穿上以後，褲腳能掃地。」
顧戰北接過衣服，看了一眼尺碼。
「兒童碼。」
「兒童有三歲半，也有十歲，差得不算一點半點。」
宋清河從箱子裡抽出兩雙紅色小皮鞋，一雙鞋能裝下暖暖半條小腿，他將鞋底對著顧戰北，語氣仍舊溫和，眼鏡後面的眼神卻很有內容。
「這雙是三十三碼，暖暖目前的腳長，穿二十七碼都需要墊鞋墊。」
顧戰北將鞋放回箱子裡。
「明天換。」
何晚寧又拎出一罐奶粉，罐身上印著胖乎乎的嬰兒，旁邊寫著六到十二個月適用，她看向站得筆直的顧戰北，終於沒忍住嘆氣。
「您買的是嬰兒配方，暖暖會自己吃飯，也會用勺子，不需要拿奶瓶哄。」
「清單上沒有年齡分類。」
宋清河扶了一下眼鏡。
「您列了三頁清單，甚至寫了兒童房避震固定和夜間應急照明，卻沒有問過孩子需要什麼。」
顧戰北抬頭看他。
「我會補上。」
暖暖睡得淺，聽見奶粉兩個字便翻了個身，她睜著惺忪的眼睛坐起來，頭髮壓成一邊高一邊低，先看紙箱，又看那套大睡衣。
「這些都是給暖暖的嗎？」
何晚寧正想解釋，顧戰北已經將睡衣遞過去。
「是，尺碼買錯了，明天重新買。」
暖暖接過睡衣，手指摸了摸軟軟的布料，眼睛亮了一下，卻又把衣服往懷裡抱緊。
「沒有買錯，暖暖長大就能穿。」
「你現在穿不上。」
「可以穿。」
她抱著睡衣爬下床，紅襪子踩在地上，將睡衣往頭上一套，領口從肩膀滑下來，寬大的衣擺直接拖到腳踝外面，暖暖抬起胳膊找袖口，找了半天，才從布料里伸出一隻小手。
宋清河剛要過去扶她，暖暖已經邁出一步，褲腳纏到腳背，整個人往前撲去。
顧戰北伸手托住她的肩背，暖暖沒摔到地上，卻還把臉藏進那件過大的睡衣里，悶悶地說。
「暖暖穿得下，就是走路路要慢一點點。」
何晚寧站在旁邊，沒笑，宋清河也沉默下來。
顧戰北把她抱回床上，手掌從她背後撤開，目光落在那雙露不出指尖的小手上。
「為什麼說正好？」
暖暖的睫毛垂下來，鞋尖往裡扣了扣。
「爸爸買回來的，暖暖說不好，爸爸會不會難過？」
顧戰北看著她。
「我買錯了，你可以說買錯了。」
「可是爸爸寫了好多字，還讓叔叔跑很遠買回來。」
「那是我的事。」
暖暖沒聽明白，抱著睡衣坐在床邊，眼睛裡有點慌，像是擔心自己又答錯了什麼。
宋清河走到她面前，沒坐得太近，只將那雙大鞋擺到地上。
「暖暖，你剛才褲腳絆住腳，疼不疼？」
「沒有疼。」
「你害怕爸爸難過，所以沒有說疼，對不對？」
暖暖不說話，小手揪著睡衣上的兔子耳朵。
顧戰北將那張三頁長的清單拿過來，筆尖停在空白處，過了片刻，他把上面寫著安排和採購的幾行劃掉，抬頭問她。
「你想要什麼？」
暖暖愣住。
「什麼都可以說？」
「可以。」
「爸爸不會說暖暖麻煩？」
「不會。」
小糰子想了好久，目光從大睡衣移到床邊，最後指了指洗手間方向。
「暖暖想要一把小牙刷，刷毛不要硬硬的。」
「還有呢？」
「床床要能看見門。」
顧戰北看向房間裡的兒童床，床頭貼著牆，躺下後只能看見窗簾和書桌，門在她視線外面。
「為什麼要看門？」
暖暖抱住小熊，聲音放得輕輕的。
「看得見門，別人進來暖暖就知道，別人出去暖暖也知道。」
顧戰北沒有問她以前是誰會半夜開門，也沒有再說這裡有人守著，他走到床邊，彎腰按住床架底下的滑輪鎖扣。
何晚寧攔了一下。
「顧少將，這床挺重，叫後勤的人來搬。」
「我來。」
床架在地板上挪出一段距離，顧戰北調整了方向，讓暖暖躺下時能直接看見門口，他又把小夜燈挪到床側，不會直照她的眼睛。
暖暖趴在床沿上，看著那扇門。
「這樣就看得到啦。」
「嗯。」
宋清河看了一眼顧戰北手裡的清單，見他沒有再往上添所謂最優方案，才開口道。
「牙刷我去拿，兒童餐具也換成暖暖能自己選的樣式，衣服和鞋明天讓她親自試，不用隔著尺寸表猜。」
何晚寧抱起那套大睡衣，故意在暖暖面前晃了晃。
「這套怎麼辦，留著給陸隊穿嗎，他那身板塞進去，估計能把兔子撐成熊。ᕤ≖ᴥ≖ᕤ」
暖暖沒忍住笑，顧戰北也看了何晚寧一眼。
「陸震不穿。」
「那就留著，等暖暖長高一點再穿。」
暖暖立刻將睡衣抱回來。
「暖暖會快點長高，不讓爸爸白買。」
顧戰北坐到她床邊，手裡的筆沒有落下。
「你不用為了不浪費長高。」
暖暖眨眨眼，像沒聽過這種話。
何晚寧拿著小牙刷回來時，暖暖已經趴在床上看門，顧戰北蹲在旁邊替她拆包裝，小牙刷是淡黃色的，刷柄上有一顆圓圓的小太陽。
「暖暖自己拿。」
顧戰北把牙刷放到她掌心。
「好。」
刷完牙後，暖暖困得直打哈欠，卻還是不肯鬆開舊布包，顧戰北替她把布包放到枕邊，拉開拉鏈時摸到裡面有幾塊硬邦邦的東西。
他拿出來一看，掌心裡躺著七小塊已經發乾的饅頭。
「暖暖，這些饅頭是從哪裡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