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奶粉是給小寶寶喝的,暖暖已經會吃飯飯了。」
顧戰北伸手去拿那張清單,暖暖卻把紙背到身後,小臉寫滿了認真,連旁邊的陸震都湊過來伸長脖子。
「顧少將,您這是把三歲半當三個月養呢,奶粉買最貴的,尿布要不要也備兩箱。ᕦ(≖_≖)ᕤ」
顧戰北看他一眼:「陸震。」
「報告,我去外面反省一下育兒知識不足。」
顧鐵山把清單拿過去,從頭掃到尾,看到兒童餐具,發圈,睡衣,積木和奶粉時,手杖在地上點了兩下。
「你這單子誰寫的?」
「我寫的。」
「你會帶孩子?」
「我會學。」
「那你先學會孩子不喝奶粉。」
暖暖抱著小熊,趴到顧戰北肩前,小聲替爸爸圓場。
「爸爸怕暖暖餓肚肚,所以才寫奶粉。」
顧戰北低頭看她:「你想吃什麼,可以告訴我。」
暖暖想了想,掰著手指頭開始數。
「早上要有雞蛋,粥粥不要太燙,中午有肉肉,晚上要有青菜,方叔叔做的小餅乾也可以吃一點點。」
方鐵柱在旁邊拍著胸口保證。
「暖暖放心,炊事班給你做兒童餐,肉切小塊,菜也不放辣椒,誰敢往裡面多撒一粒花椒,我讓他刷半個月大鐵鍋。ᕙ( ̄へ ̄)ᕗ」
顧戰北將這些話記進清單背面,字寫得又快又直,暖暖趴在他手臂上看了一會兒,忽然把自己的小手蓋到紙上。
「爸爸不用寫這麼多。」
「為什麼?」
「暖暖不會挑食,也不會浪費飯飯,吃不飽的時候,暖暖吃饅頭就可以。」
顧戰北抬起筆,沒再往下寫。
顧鐵山轉過臉,陸震也沒插話,方鐵柱端著蛋糕盤站在原處,臉上的笑收了起來。
暖暖沒有發現大家不說話,還在認真補充。
「暖暖以前吃半個饅頭,也可以等到明天,外婆說要留一點點,肚肚餓的時候就不怕。」
顧戰北將筆放下,手掌托住她後背。
「以後不用留。」
暖暖看著他。
「萬一明天沒有飯飯呢?」
「有。」
「萬一方叔叔不做飯飯呢?」
方鐵柱立刻舉手:「暖暖,方叔叔只要還能動,就能給你蒸饅頭,真要輪到我做不了飯,食堂還有別人,軍區不會讓你餓著。ᕙ(。•̀ᴗ-)✧」
暖暖沒接話,只低頭摸了摸自己的小布包。
顧戰北看見那個動作,便沒有再讓人圍著她慶祝,抱著她回到隔壁新安排好的房間。
房間裡放著她原來的小床,床單換成了淺黃色,牆邊多了一張兒童書桌,小熊和獎狀都被整齊擺好,連她那隻舊布包也放在枕頭旁邊。
暖暖從顧戰北懷裡下來,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床邊,打開布包檢查。
獎狀在。
奶糖還剩兩顆。
玉佩也在。
她把這些東西一件件擺到床頭,擺得比平時整齊,最後又把小布包壓在枕頭底下。
顧戰北站在門邊,沒有催她。
暖暖擺完以後,坐到床上,腳尖碰不到地,便一下一下晃著。
「爸爸。」
「嗯。」
「暖暖以後還能幫叔叔們抓壞人嗎?」
顧戰北走到她面前,蹲下來看著她。
「你為什麼要抓壞人?」
暖暖低頭看自己的手指,右手拇指碰著食指指節,碰了兩下又停住。
「暖暖幫忙,叔叔們就會喜歡暖暖,爸爸也不會覺得暖暖麻煩。」
顧戰北的手停在膝頭。
暖暖越說聲音越小。
「暖暖會看線線,會聞湯湯,也會記住壞人的鞋鞋,暖暖不怕累,暖暖還可以學更多,爸爸不要把暖暖送回福利院。」
門口傳來輕輕一聲響,宋清河端著溫水進來,聽見最後一句,先把杯子放到桌上。
「暖暖,福利院不是懲罰人的地方,林院長和唐姐姐也沒有不要你。」
暖暖看向他。
「可是林院長那裡有好多小朋友,唐姐姐要抱別人,暖暖不能一直要抱抱。」
宋清河坐到床邊,扶正眼鏡。
「每個孩子都該被照顧,可大人忙不過來,不是孩子的錯。」
顧戰北看著女兒擺在床頭的獎狀,忽然明白她為什麼抱著它睡覺,為什麼每次立功後都要先問會不會被趕走。
小孩把自己會做的每件事都攥得緊緊的,連一顆糖都捨不得吃,生怕沒了這些,別人就沒有理由留下她。
「暖暖。」
「嗯。」
「抓壞人是大人的事。」
暖暖的嘴巴慢慢抿起來。
「可是暖暖可以幫忙。」
「你可以告訴我們你看見的東西,但不能為了讓別人喜歡你,去靠近危險的地方,也不能為了證明自己有用,讓自己發燒,挨餓或者害怕。」
暖暖看著他,眼睛裡又有點濕。
「暖暖不幫忙,爸爸也會要暖暖嗎?」
顧戰北伸出手,停在她面前。
「會。」
「暖暖什麼都不會呢?」
「也會。」
「暖暖看錯了呢?」
「看錯了也沒關係。」
「暖暖生病了,不能吃飯飯,還會哭哭呢?」
顧戰北的手沒有收回,等她把小手放上來,才輕輕握住。
「我也會照顧你。」
暖暖盯著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沒掉下來。
「爸爸真的不會把暖暖送走嗎?」
「不會。」
「媽媽回來以後呢?」
「她回來以後,我們一起問她想怎麼做,但你永遠是我們的女兒。」
宋清河靠著桌邊,輕聲補了一句。
「真正的家,不會拿獎狀換人留下,也不會因為你今天沒幫上忙,就把門關起來。」
暖暖沉默了很久,忽然從枕頭下面摸出半個涼掉的饅頭。
顧戰北認得出來,那是她剛才偷偷藏進去的。
「這個是暖暖留給明天的。」
「明天有早餐。」
「後天呢?」
「也有。」
「再後天呢?」
「還有。」
暖暖看著饅頭,又看看爸爸,鼻尖紅紅的。
「那暖暖今天把它吃掉,明天爸爸還會給暖暖飯飯嗎?」
顧戰北接過饅頭,掰成兩半,將較軟的一半遞迴她手裡。
「明天我陪你吃早餐。」
暖暖捧著饅頭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像是在等什麼事情發生。
顧戰北沒有催她,也沒有移開視線。
直到最後一口被她吃掉,小糰子將空空的手掌攤開,看看掌心裡掉下來的碎屑,又抬頭沖他笑。
「暖暖吃完了。」
「吃完就去刷牙。」
暖暖的笑停了一下。
「爸爸會講故事嗎?」
顧戰北起身,從書架上拿出一本兒童故事書,封面畫著一隻小兔子和一片樹林。
宋清河站在旁邊,忍著笑提醒。
「顧少將,故事書不需要匯報作戰要點。」
顧戰北翻開第一頁,坐到她床邊。
「這隻兔子住在森林邊緣,它每天要完成巡查,確認洞口,食物和撤離路線。」
暖暖眨眨眼。
「兔兔也當兵兵嗎?」
「它要保護自己。」
「兔兔有爸爸嗎?」
顧戰北翻書的手停了停。
「有。」
「兔兔爸爸會回來嗎?」
「會。」
暖暖這才把小熊塞到懷裡,鑽進被子裡,手指抓住顧戰北的衣袖。
顧戰北繼續往下念,念到兔子發現下雨前的螞蟻搬家時,已經忍不住開始分析樹林地勢和避雨路線。
暖暖努力聽了一會兒,眼皮越來越沉。
「爸爸。」
「嗯。」
「兔兔不用立功,也有家家嗎?」
「有。」
「那暖暖也有。」
「有。」
她終於閉上眼,手指卻沒有鬆開顧戰北的衣袖。
門外傳來兩下敲門聲,秦越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只把一份加急通知遞到顧戰北手邊。
「顧少將,舊案重啟通知已經下達,斷橋和廢棄倉庫的搜查組準備出發。」
顧戰北看了一眼睡著的暖暖,又將通知放到床頭。
「按程序搜查,行動記錄實時同步給我。」
秦越看向他:「您不去?」
「我留下。」
「斷橋那邊可能有蘇念卿留下的線索。」
顧戰北坐在床邊,沒有把衣袖從暖暖手裡抽出來。
「行動組比我更適合搜查,她現在更需要我。」
秦越點頭,轉身離開。
夜色慢慢壓過營區,斷橋附近的搜查燈一盞盞亮起,行動組沿著石縫和舊排水溝往前排查,最後在橋後背陰處停下。
一名隊員伸手摸進石縫,摸到一隻冰涼的金屬藥盒。
盒蓋被泥沙磨花,側面卻還刻著三個字。
搜查隊長拿起對講機,聲音從夜裡傳回軍區。
「秦處長,斷橋後的石縫裡發現藥盒,盒身刻著蘇念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