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你的存在,但沒找到你,仍然是我的錯。」
暖暖抱著那顆奶糖,糖紙貼著她手心,過了好一會兒才抬眼,顧戰北還蹲在床邊,沒讓任何人替他把這句話接過去。
「爸爸以後還會去很遠很遠的地方嗎?」
顧戰北沒有用好聽的話糊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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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軍人有任務。」
暖暖的小臉皺起來,手指將糖紙邊角掐出一個小折。
「任務比暖暖重要嗎?」
顧鐵山站在門邊,呼吸都放輕了,宋清河也沒有開口,沒人替顧戰北找答案。
顧戰北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軍裝領口。
「任務關係到很多人能不能平安回家,我不能不去。」
暖暖低下頭。
「那爸爸還是會走。」
「會走。」
顧戰北停了停。
「但我不會一聲不響地走,你會知道我去哪裡,知道我什麼時候回來,任務允許時,我會給你打電話,回來後第一個見你。」
暖暖沒有馬上滿意。
「如果電話壞掉了呢?」
「安排別人告訴你。」
「別人也不知道呢?」
「我會提前留下消息。」
暖暖又問。
「如果爸爸受傷了,不能回來呢?」
顧戰北的手放在膝蓋上,指腹擦過布料,隨後抬頭看她。
「宋醫生會告訴你,爺爺會告訴你,陸震也會告訴你,我不會讓你等不到消息。」
暖暖盯著他的臉,像在看一張很難懂的試卷。
「爸爸以前也答應過媽媽回來嗎?」
顧戰北沒有立刻回答。
「答應過。」
「那媽媽等到了嗎?」
「沒有。」
暖暖的眼圈又紅了。
顧戰北沒有伸手抱她,只把手放在床沿外側。
「所以這次你不用馬上信我。」
「那暖暖要怎麼信呀?」
「看我以後怎麼做。」
顧鐵山聽到這裡,手杖輕輕點了一下地面,沒再打斷,宋清河將門拉開一條縫,示意其他想來探望的人離遠些。
暖暖把奶糖放到膝蓋上,伸出自己右手的小拇指。
「再拉一次。」
顧戰北看著她。
「剛才拉過了。」
「剛才是冷臉叔叔和暖暖拉的,現在是爸爸和暖暖拉。」
顧戰北沉默片刻,將左手伸過去。
暖暖沒有立刻勾住,而是先把他的手翻過來,看清掌心的紋路,又小心避開虎口的傷口,自己的小拇指才繞上去。
「爸爸不可以騙人,騙人要罰站。」
「罰多久?」
暖暖認真想了想。
「罰到暖暖原諒。」
顧戰北點頭。
「好。」
「爸爸回來要先找暖暖。」
「好。」
「爸爸走的時候,要告訴暖暖。」
「好。」
「暖暖害怕的時候,爸爸不能說暖暖麻煩。」
顧戰北的手指收緊一點,又立刻鬆開,怕碰疼她。
「不會。」
暖暖勾住他的手指晃了晃,嘴裡念完那段拉鉤的話,卻沒有鬆開,她低頭看著兩個人勾在一起的手指,半晌才輕輕喊了一聲。
「爸爸。」
顧戰北沒出聲。
暖暖以為他沒聽見,抬頭又叫了一遍。
「爸爸,暖暖叫你呢。」
顧戰北的眼眶一下紅了,他將臉偏開,手背碰到眼角,很快又放下,怕她看出自己失態。
「我聽見了。」
暖暖看著他。
「爸爸為什麼眼睛紅紅的?」
「昨晚沒睡。」
「爺爺說爸爸不敢走。」
顧鐵山站在門外,聽見這句立刻咳了一聲。
「爺爺沒這麼說。」
暖暖扭頭看過去。
「顧爺爺說了。」
顧鐵山被堵得沒話,只能把臉偏向走廊,宋清河扶著眼鏡笑了笑。
顧戰北看著暖暖,手仍停在床沿,沒有碰她,暖暖發現他一直離自己很遠,便往前挪了挪,紅色小襪子從被子裡露出來。
「爸爸不抱暖暖嗎?」
顧戰北的呼吸亂了半拍。
「你願意嗎?」
暖暖沒有回答,先看了看他軍裝胸前的徽章,又看他眉骨上的舊傷,最後伸出手,摸了摸他攤開的掌心。
那隻小手軟軟的,碰到他掌心後沒有離開。
顧戰北的手指慢慢收攏,卻只托住她的手背,不敢用力。
暖暖往前傾了一點,將額頭輕輕靠到他的掌心裡,散開的頭髮蹭過他指縫,耳後那枚月牙胎記露出來。
「這樣可以嗎?」
顧戰北的手懸了片刻,才輕輕貼住她的額頭。
「可以。」
暖暖閉上眼,像是在確認他手掌的溫度,過了一會兒又睜開。
「爸爸的手沒有冷。」
顧戰北喉結動了一下。
「暖暖的頭也不燙。」
「宋叔叔說暖暖以後不能總是發燒,不然會長不高。」
「會按時吃飯,按時睡覺。」
「爸爸也要。」
「好。」
暖暖看著他手上的棉球,忽然想起什麼,伸手將床頭那顆奶糖拿起來,塞進顧戰北掌心。
「爸爸吃糖糖,吃糖糖眼睛不會進灰。」
「這是你留最久的那顆。」
「現在給爸爸。」
「捨得嗎?」
暖暖小聲說。
「爸爸說會回來,暖暖可以再留新的。」
顧戰北低頭看著糖紙,許久沒有說話,暖暖見他不吃,便鼓起臉。
「爸爸不喜歡大白兔嗎?」
「喜歡。」
「那你吃。」
「我留著。」
「糖糖會壞掉。」
顧戰北抬頭。
「那就等你醒了,我們一起吃。」
暖暖想了想,點頭。
「好,爸爸不可以偷吃。」
顧戰北第一次露出一點無奈。
「不會。」
門外,顧鐵山悄悄退開兩步,宋清河也跟著走出去,將病房門留出一道縫。
走廊里,顧鐵山抬手擦了擦眼角,見宋清河看過來,立刻板起臉。
「看什麼,年紀大了,眼睛進灰。」
宋清河沒有拆穿他。
「顧少將今天做得還可以。」
「剛及格。」
「您要求太高。」
顧鐵山握住手杖。
「他欠孩子的,不是一聲爸爸就能補上。」
病房裡,暖暖還靠在顧戰北掌心下,沒一會兒又開始犯困,她努力撐著眼皮,不肯睡。
顧戰北輕聲問。
「困了?」
「暖暖怕睡醒,爸爸又不在。」
「我在。」
「你要坐在這裡嗎?」
「坐在這裡。」
暖暖這才把頭縮回被子裡,手卻抓著顧戰北的一根手指,沒有完全鬆開。
「那暖暖睡一會兒,爸爸不許跑。」
「我不跑。」
她閉上眼,呼吸漸漸慢下來,顧戰北坐到床邊的椅子上,手指任由她抓著,連軍裝袖口壓出褶都沒動。
過了很久,暖暖半夢半醒地開口。
「爸爸。」
「嗯。」
「那媽媽為什麼也沒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