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臉叔叔,你這裡被鐵咬過,晚上還會疼。」
顧戰北的手覆上左胸,軍裝布料下面藏著舊傷,傷口早已癒合,陰雨天和長時間奔襲後仍會牽著疼,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連聯合指揮部里也只有隨隊軍醫留過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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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震站直了,視線從暖暖臉上轉到顧戰北胸前。
「暖暖,你怎麼知道這個?」
暖暖被幾個人盯著,鞋尖又開始往裡扣,她抬手摸摸玉佩,聲音小了些。
「外婆說過呀。」
顧戰北看著她。
「外婆怎麼說的?」
「外婆說,爸爸以前被鐵鐵咬過,疼的時候不肯吃藥,還會把被子踢開,後來有個爺爺背著你走了好遠,雪雪落到爺爺頭上,爺爺右手手少一根。」
顧鐵山手裡的相冊落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宋清河彎腰把相冊扶好,抬眼看向顧戰北。
「這段經歷有記錄嗎?」
顧戰北沒有回答。
陸震先開口,嗓子比平時干。
「西嶺邊境那次,顧少將當時二十歲,通訊車遭伏擊,胸口被爆炸後的鋼片劃傷,行動記錄列為保密檔案,外部不可能拿到。」
顧鐵山看著照片裡那個站在兒子身後的年輕軍人,手杖一點點收緊。
「背他出來的人,是韓震岳。」
暖暖歪了歪頭。
「缺手手爺爺叫韓震岳嗎?」
顧戰北望著她。
「你見過他?」
「沒有。」
「你見過右手缺小指的人嗎?」
「沒有呀。」
暖暖搖搖頭,又小聲補了一句。
「外婆畫過。」
顧戰北的目光停在她小布包上。
「畫在哪裡?」
「以前有一本本子,外婆坐在窗窗邊畫過,後來下雨,本子濕掉了,暖暖把它放到箱箱裡,可是福利院搬家的時候找不到了。」
宋清河蹲下來,語氣放得輕。
「暖暖還記得外婆畫了什麼嗎?」
小糰子掰著自己的手指頭,一根根數過去。
「畫了冷臉叔叔,畫了雪雪,畫了鐵鐵,還有一個缺手手爺爺,外婆說他是好人,他把爸爸背回來了。」
顧鐵山轉開臉,手掌蓋在相冊上,照片裡那個年輕軍人眉眼端正,右手小指的位置空著一截,和暖暖畫在斷橋後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陸震來回走了兩步,停在門口。
「這就對上了,暖暖畫過那個老人,照片泄露案里她又提過缺指的人,現在還說出顧少將的舊傷,這些東西連我都沒聽過幾句。」
顧戰北抬眼。
「所以更要查。」
陸震被他這句話堵住。
「查什麼?」
「查蘇念卿從哪裡知道這些細節,查她失蹤前接觸過誰,查韓震岳這些年有沒有留下能被人利用的信息,查誰在借孩子的身份試探軍區。」
顧鐵山臉色沉下來。
「你到現在還把暖暖當成試探?」
「我把她當成需要保護的人。」
「保護她,就別把她說得像張會走路的情報紙。」
顧戰北沒有同父親爭,他走到桌前,拿起暖暖那張體檢報告,又看向秦越。
「通知許醫生,啟動親子鑑定,加急處理。」
秦越一直站在旁邊記錄,聽見命令後立刻合上本子。
「口腔樣本和血樣雙重採集,結果最快明天凌晨。」
「保衛處負責全過程,樣本從採集到檢驗室不得離開監控範圍,暖暖的活動區域增加警戒,所有接觸記錄重新核驗。」
陸震皺起眉。
「這孩子剛被你問得快把糖捏化了,你還要把她圍起來?」
「照片已經泄露,賣符的人背後有人,舊傷信息也被提起,風險沒有消失。」
顧戰北轉頭看著陸震。
「從現在開始,任何人不得再問她韓震岳的事,也不得誘導她回憶。」
宋清河點頭。
「這條我同意,她已經記不清的東西,反覆逼問只會讓她把大人的期待當成答案。」
暖暖聽到不能問,反而把頭抬起來。
「暖暖沒有說錯。」
顧戰北看向她。
「我知道。」
「那冷臉叔叔為什麼還要查?」
「因為你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有人想拿去做壞事。」
「暖暖不想給壞人。」
「所以要先保護好。」
暖暖看著他,沒完全明白,可聽見保護兩個字,她慢吞吞鬆開了攥著糖紙的手。
陸震撓了撓左眉斷痕,轉身朝周大壯招手。
「周大壯,去醫務室把何醫生叫來,再通知許醫生帶採樣箱,跑快點,別把帽子跑掉。ᕙ⍤⃝ᕗ」
周大壯從走廊另一頭探出頭。
「報告陸隊,俺帽子今天扣了繩,跑十圈都不會飛。ᕺᐤᕺ」
顧鐵山看他一眼。
「你先把人叫來,少在這兒展示帽子。」
「是。」
周大壯跑出去,腳步聲一路響到樓梯口,暖暖看著他背影,忽然扯了扯宋清河白大褂。
「宋叔叔,驗血血會不會把暖暖的月亮抽走?」
宋清河愣了愣,隨後將她散開的頭髮攏到耳後。
「不會,月亮長在暖暖身上,誰也抽不走。」
「那抽完血血,冷臉叔叔會知道暖暖是誰嗎?」
顧戰北沒有搶著回答,許久後才開口。
「會有一個結果。」
暖暖聽見結果兩個字,低頭翻開小布包,從獎狀下面摸出那顆奶糖,又看看顧戰北。
「那暖暖等結果。」
顧鐵山坐回椅子,聲音緩下來。
「等結果前,先把頭髮紮起來,兩個揪揪散著,哪像個準備驗血的小戰士。」
暖暖搖搖頭。
「暖暖不是小戰士,暖暖怕針針。」
陸震聽見這句,立刻往後退半步。
「怕針就怕針,誰規定小孩不能怕針了,我還怕宋醫生拿體檢表找我。꒰╬•᷅д•᷄╬꒱」
宋清河看了他一眼。
「你的體檢表還在我抽屜里。」
陸震咳了一聲,轉身去看窗外。
「我去看看許醫生到了沒有。」
暖暖被逗得嘴角動了動,顧戰北站在離她不遠的位置,看著她終於露出一點笑,手指卻再次落在胸前舊傷的位置。
那塊半月玉佩從她衣領里滑出來,玉色被燈光照出一道細細的亮邊。
顧戰北俯身時沒有碰她,只看見玉佩側面有條極細的修補痕,裂紋被人用特殊手法磨平,邊緣留著一點淺灰色舊膠。
他臉色變了。
「這道痕,是誰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