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教你來認我？」
暖暖站在大廳門口，紅鞋邊緣沾了一點灰，她低頭看著那點灰，想用鞋尖蹭掉，又想起顧戰北正看著自己，便把腳收得更規矩。
「沒有人教暖暖，是外婆讓暖暖記住這個地址，外婆說，找到穿軍裝的冷臉叔叔，就能找到家。」
顧戰北看著她，沒有讓人把她帶走，卻也沒有讓人靠近。
「外婆叫什麼名字，什麼時候給你的地址，玉佩從哪裡來的，離開福利院前見過哪些人？」
讀台灣好書上台灣小說網，ᴛᴡᴋᴀɴ.ᴄᴏᴍ超省心
暖暖張開嘴，先說了外婆的名字，又說福利院的林院長和唐姐姐，可說到離開那天時，她的聲音慢慢亂起來。
「暖暖先坐公交車，後來走了好久，又看見大門門，周叔叔抓到暖暖，周叔叔沒有凶，陸叔叔一開始凶凶的，後來也沒有趕暖暖走。」
「你從福利院出來前，有沒有陌生人跟你說過顧戰北的名字？」
「沒有，照片後面有名字，暖暖認得顧，可是後面兩個字暖暖不認識，是唐姐姐念給暖暖聽的。」
「照片現在在哪裡？」
暖暖把小布包打開，先拿出獎狀，再拿出那張磨白邊角的舊照片，最後才摸到那顆奶糖。
她原本想把奶糖遞過去，顧戰北卻沒有伸手，暖暖的手停在半空，慢慢將糖收回去。
顧鐵山站在旁邊，手杖重重落在地上。
「顧戰北，你問夠沒有，她三歲半，不是保衛處抓回來的嫌疑人。」
「她出現的時間，玉佩的來源，照片的保存方式，全和四年前的舊案有關，我不能因為她年紀小，就跳過核查。」
「你核查可以，秦越手裡有完整材料，非要站在大廳里一句接一句問，問到孩子把話都說亂了，你覺得這像什麼？」
顧戰北抬眼看向父親，右手又去摩挲虎口。
「像一個可能被人利用的突破口。」
暖暖聽不懂突破口，只聽懂利用兩個字，她把舊照片壓在獎狀上，抬頭看看顧戰北，又看看顧鐵山。
「暖暖沒有利用人，暖暖會幫叔叔們看壞掉的線線，也會聞到苦苦的湯湯，暖暖沒有拿叔叔們的東西。」
顧鐵山胸口起伏了一下，宋清河往前半步，想將暖暖帶離這裡。
「先讓她回醫務室，剩下的材料由保衛處說明。」
暖暖卻搖搖頭，將獎狀放到顧戰北腳邊的台階上。
「冷臉叔叔看這個，鄭爺爺說暖暖做了好事，陸叔叔也說暖暖沒有添麻煩。」
獎狀落在顧戰北軍靴前，紙張邊緣壓得很平，上面蓋著鮮紅的軍區印章。
顧戰北垂下眼，彎腰將獎狀拿起來，表揚內容寫得清楚，食堂異常預警，協助保衛處鎖定老鄧，避免多人中毒風險。
紙面下方還有暖暖歪歪扭扭畫的小太陽，旁邊寫著幾個沒寫好的字。
顧戰北沒有說話。
秦越適時走上前，將文件袋放到旁邊的桌上，打開後抽出最上面那份核驗報告。
「顧少將，顧暖暖從福利院離院到進入軍區的路線已經覆核，福利院監控，沿途公交站記錄，地方民警協查資料都在，期間沒有發現可疑接觸人員。」
「她為什麼能繞過外圍巡邏？」
「她沒有繞過，外圍施工圍欄有一處未封閉缺口，周大壯發現她時，她正往禁區方向走，後續已經補上防護。」
周大壯站在遠處，聽見自己名字，立刻抬頭挺胸。
「報告顧少將，俺當時發現暖暖以後，先確認她沒有攜帶危險物品，再把她交給鄭政委，全程按規矩辦的。╰(•̀ᗝ•́)╯」
陸震瞥他一眼。
「你少補充兩句，沒人說你不按規矩。」
周大壯立刻把嘴閉上，臉上卻寫滿自己做得對。
秦越繼續翻頁，將另一份材料遞給顧戰北。
「玉佩經顧老將軍確認，確為當年交給蘇念卿的顧家信物，暖暖頸部沒有長期佩戴仿製品留下的勒痕，紅繩磨損程度也與兒童常年佩戴相符。」
「福利院怎麼沒有登記玉佩？」
「林院長擔心孩子被人盯上，只在入院物品清單里記作普通飾物，實物照片已提交，唐小雅可以作證。」
顧戰北翻到下一頁，照片裡是福利院的暖暖，穿著寬大的舊外套，脖子上露出半塊玉。
暖暖站在原地，聽見一頁頁文件翻動的聲音，慢慢將小手背到身後。
「冷臉叔叔，暖暖都說完了，要是暖暖找錯人，暖暖可以回醫務室，不會纏著冷臉叔叔。」
顧鐵山回頭看她，手杖差點從掌心滑出去。
「誰讓你說回去，軍區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嗎？」
暖暖被他聲音嚇到，肩膀縮了一下，隨後又急忙解釋。
「暖暖不是真的要走，暖暖只是不會給冷臉叔叔添麻煩，外婆說過，大人忙忙的時候，小孩要自己乖。」
宋清河走過去，蹲在她面前，將她背在身後的手拉出來。
「你可以乖，也可以難過，難過的時候不用急著替別人找理由。」
顧戰北的視線從報告移到暖暖臉上，她沒有哭，眼圈卻已經紅了，另一隻手仍攥著那顆沒有送出去的奶糖。
他想起剛才在樓下看到她時，她隔著窗叫他冷臉叔叔，聲音里沒有害怕，只有等了很久的人終於看見目標的高興。
現在那點高興已經沒了。
秦越翻到文件最後，抽出一張體檢頁，原本打算遞給顧戰北，卻見他的手停在半空，便將紙平鋪到桌上。
「這是宋醫生入營時做的基礎檢查，除營養不足和輕度貧血外，沒有其他異常，耳後胎記已經留檔，照片拍攝時間在入營當晚。」
顧戰北低頭看去。
白色紙頁上，那張小小的證件照拍得不算清楚，暖暖側著臉，左耳後方露出一彎月牙形胎記。
顧戰北的拇指壓在紙頁邊緣，許久沒有翻過去。
暖暖還站在原處，小心問他。
「冷臉叔叔，暖暖耳朵後面的月亮，是不是也不能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