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外面的人，顧戰北明日歸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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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德海將抽屜鎖好，紙條被他壓在最底層，秘書退出值班室後，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了，只剩牆上掛鍾一格格往前走。
同一時間，醫務室的窗戶開著半扇，暖暖趴在小桌前畫畫，原木鉛筆把紙面磨出細細的灰，她畫完一個方臉叔叔，又在旁邊補了一顆圓圓的奶糖。
顧鐵山站在門口看了許久，手裡捏著剛從宋清河那裡領回來的手杖，連進門時都放輕了腳步。
「暖暖，爺爺有件事要告訴你，顧戰北明天下午回來。」
鉛筆從暖暖指間滾到桌邊，她先盯著那顆鉛筆看了一會兒，隨後才抬起腦袋，兩個小揪揪一邊高一邊低，眼睛裡像裝進了窗外的光。
「冷臉叔叔明天回來嗎？」
「回來，任務提前收尾，明天下午車隊進營。」
暖暖從椅子上滑下來，腳尖落地後又立刻縮回去，低頭看看自己鞋面沾著的鉛筆灰，急忙把小腳往褲腿後面藏。
「那暖暖明天穿這雙鞋鞋，還是穿上次何阿姨給的紅鞋鞋，紅鞋鞋會不會太紅，冷臉叔叔會不會覺得暖暖像小燈籠呀？」
顧鐵山沒想到她先問的是鞋，手杖在地上輕輕點了一下，才走到她面前蹲下。
「你穿哪雙都行，顧戰北見的是你，不是鞋。」
暖暖聽完沒有放心，轉身跑到小床邊翻自己的小布包，裡面的獎狀被她拿出來，鋪在床單上，手掌從上到下壓了一遍。
「獎狀不能皺，冷臉叔叔看到暖暖的獎狀，就知道暖暖沒有把湯湯弄壞，也沒有在軍區亂跑。」
宋清河抱著病歷夾從外面進來，正好聽見最後一句，他把門邊的凳子拉過來，坐在暖暖對面。
「暖暖，獎狀可以給他看，但你不用拿它證明自己該被喜歡。」
暖暖的小手停在獎狀角落，過了好一會兒才把紙邊壓平，聲音也低下去。
「可是外婆說，暖暖要做有用的小孩，有用的人才不會被丟掉。」
顧鐵山握著手杖的手收緊，木頭頂端壓進掌心裡，他沒有立刻接話，只把暖暖皺起來的獎狀重新放好。
宋清河拿起桌上的小饅頭，掰開後遞給她，暖暖接過去卻沒往嘴裡送，鼻尖湊過去聞了聞，又放回盤子。
「今天不想吃飯飯，明天吃，明天肚子圓圓的去見冷臉叔叔。」
「明天更要吃，空著肚子見人，容易頭暈，也容易把自己嚇著。」
宋清河將小饅頭放進她手心，目光越過暖暖，看向門口已經站了一排的人。
陸震抱著手臂靠在門邊，方鐵柱端著一盒剛出爐的小餅乾，周大壯手裡攥著筆記本，鄭國強站在最後面，顯然全是聽到消息後趕來的。
「宋醫生，暖暖明天見顧戰北，總該準備一句正式的話吧？」
陸震剛開口，周大壯已經舉起筆記本，神情比寫訓練報告還認真。
「俺建議先敬禮，再喊顧少將好，動作要標準，聲音要響亮，這樣一看就是咱們軍區養出來的好孩子。٩(˙ᵕ˙)و」
暖暖抬手摸摸自己的額頭，又看看周大壯抬得筆直的手臂，小臉慢慢皺成一團。
「暖暖不會敬禮，暖暖手手短短的，敬起來像在擦腦門。」
方鐵柱把餅乾盒放到桌上，立刻提出新建議。
「那就不用敬禮，喊顧叔叔，歡迎您回來，然後把獎狀遞過去，叔叔給你做個小蛋糕當見面禮，氣氛多好。╭( ･ㅂ･)و」
陸震看了他一眼。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見面先塞吃的，顧戰北剛從任務地回來，第一句話該是報告情況。」
「暖暖又不是你的兵，報告什麼情況？」
「報告她在軍區過得好，沒受欺負，沒給人添麻煩。」
暖暖聽見沒添麻煩幾個字，手指抓住衣角，嘴裡那口沒咽下去的小饅頭也不動了。
宋清河將溫水遞到她面前，鏡片後的眼神沉下來。
「誰都不許教她說這種話，她不是來接受考核的。」
屋裡安靜下來，陸震低頭看見暖暖扣緊的鞋尖，臉上的神色慢慢收住，方鐵柱也把那盒小餅乾往她面前推近些。
鄭國強走進來，將周大壯的筆記本合上。
「顧戰北回來以後，軍區會按程序核驗身份，暖暖不需要背台詞，更不需要讓誰滿意。」
周大壯撓了撓頭，趕緊把本子塞進褲袋。
「俺剛才說錯了，暖暖想說什麼就說什麼，顧少將要是聽不懂，俺可以在旁邊翻譯。ᕙ(•̀‸•́)ᕗ」
陸震抬腳碰了他一下。
「你閉嘴就是最好的翻譯。」
暖暖捧著溫水喝了一口，臉頰鼓起來，等把那口水咽下去，她才抬頭看看每個人。
「暖暖先叫冷臉叔叔，等許醫生說玉佩和血血對得上，再叫爸爸。」
顧鐵山看著她，喉結動了動，最後點頭。
「好，按暖暖自己的意思來。」
方鐵柱蹲到她身邊，將餅乾盒打開，裡面有五塊小餅乾，烤成了小星星的形狀。
「那明天見面前，暖暖至少吃兩塊，不能讓肚子餓著等人，誰家小孩見爸爸還餓著肚子，那叫人笑話。」
暖暖挑了一塊最小的，咬下一口後，眼睛又往床上的獎狀飄。
「方叔叔，冷臉叔叔會不會不喜歡暖暖畫的他，他的臉畫得方方的。」
陸震清了清嗓子，走到那張畫前面，低頭看了半天。
「畫得挺像，他那張臉本來就方，誰看了都知道是他。」
顧鐵山忍不住看了陸震一眼。
「顧戰北聽見這句，回來先收拾你。」
「報告，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周大壯悄悄湊到暖暖身邊，壓低了嗓子。
「暖暖，要不俺再教你一個辦法，明天顧少將要是臉凶，你就把奶糖塞給他，吃糖的人再凶也凶不到哪裡去。ฅ(•̀ω•́)ฅ」
暖暖先是認真想了想，隨後跑到枕頭邊，扒開最裡面那層小布包。
那裡藏著最後一顆大白兔奶糖，糖紙已經被她摸得發軟，邊緣還有她用指頭壓出來的摺痕。
她沒有拆開，只把奶糖放到掌心裡，抬頭看向顧鐵山。
「這個是暖暖留最久的一顆，見到冷臉叔叔就給他，顧爺爺說過，吃糖糖眼睛不會進灰。」
顧鐵山轉開臉，抬手碰了一下鼻樑，過了一會兒才回頭。
「那他得好好收著，誰敢弄壞，爺爺替你找他算帳。」
宋清河將暖暖的晚餐端到床邊，裡面有半碗軟面和一點青菜，暖暖這次沒有再推開，拿起小勺子一口口吃完。
夜深以後，醫務室的燈關了大半，暖暖躺在床上，獎狀壓在枕頭下面，奶糖放在最靠近手邊的位置。
陸震在門外換班，透過門縫看見她還睜著眼，便輕輕敲了兩下門板。
「暖暖，睡不著嗎？」
「陸叔叔，明天下午是吃完午飯以後嗎？」
「差不多，車隊進營會先過主路，再去聯合指揮部。」
「那暖暖睡醒以後，還要等多少個太陽？」
陸震站在門外，抬頭看了眼走廊盡頭的夜燈，聲音放得很輕。
「睡一覺，吃兩頓飯，等太陽走到那邊窗戶，你就能看見他。」
暖暖把奶糖攥進手心，終於將眼睛閉上。
「那暖暖要快點睡，不能讓冷臉叔叔回來時，暖暖還沒有準備好。」
第二天午後，醫務室門外的風吹動晾曬的白床單，暖暖剛換好紅鞋，門外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周大壯扶著門框，胸口起伏得厲害，帽子都歪到了耳朵邊。
「暖暖，車隊提前回來了，顧少將的車已經進營區主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