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那個軍區小神仙畫的?」
王阿姨捏著那張黃紙,站在家屬院樓下沒有馬上回家,先掏出手機對著符紙拍了幾張,又把照片發進家屬群,連文字都打得格外響亮。
「我家今天請到暖暖小朋友的平安符啦,聽說是軍區裡頭留下來的福氣,誰要是想要,趕緊去問,晚了就排不上了。٩(ˊᗜˋ*)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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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里很快跳出一串消息,有人問多少錢,有人問符紙該放在哪裡,還有人把投毒案和暖暖拿獎狀的照片翻出來,說這孩子說話准,留一張總不吃虧。
第二天早上,葉青梧拿著列印出來的聊天記錄進了鄭國強辦公室,臉色比紙還難看,手裡的文件夾邊緣被捏出一道褶。
「鄭政委,家屬院有人借暖暖的名字賣轉運符,一張收五十,已經賣出去十幾張,還有人說符是暖暖親筆畫的。」
鄭國強接過紙頁,一行行看過去,臉色沉下去。
「誰最先發的消息?」
「王阿姨,她說是從外頭一個文化用品攤子買來的,賣家還拿出一張暖暖領獎時的照片,說自己認識軍區內部的人。」
秦越昨晚就接到了消息,此刻站在窗邊,抬手按住通訊器。
「先別驚動太多人,葉幹事去家屬院,把符紙和付款記錄收上來,賣家那邊我派人盯住,別讓他聽見風聲跑了。」
顧鐵山坐在沙發上,手杖還沒從宋清河那裡領回來,只能用手指敲了敲茶几。
「一個孩子的名字,也有人敢拿去換錢。」
「顧老將軍,先按程序處理。」
鄭國強看向他,話說得清楚。
「這事不能讓暖暖去面對一群大人,也不能讓人覺得軍區在拿孩子壓家屬,葉青梧負責說明,保衛處負責取證。」
顧鐵山沒有再說,只把手放到膝頭,指腹壓著衣料,過了會兒才問。
「暖暖知道了嗎?」
「還不知道。」
葉青梧拿著文件走到門邊,又停下來。
「不過王阿姨已經在群里說,下午要帶著符來給暖暖看,想讓她幫忙開光,這話傳得快,醫務室那邊怕是瞞不了多久。」
午後,王阿姨果然帶著那張黃紙來了,她穿著新買的碎花外套,手裡還拎著水果袋,見到暖暖坐在窗邊畫畫,立刻把符紙拿出來,笑得滿臉褶子。
「暖暖呀,阿姨買了你畫的平安符,你看看是不是這個樣子,阿姨特意花錢請回來的。」
暖暖停下鉛筆,看著王阿姨手裡的黃紙,先看那幾條紅線,又看紙角印著的小花圖案,臉上的表情慢慢變得嚴肅。
「這個不是暖暖畫的。」
王阿姨臉上的笑掛不住。
「怎麼會不是呢,人家說得清清楚楚,照片也有,符紙上還寫著你的名字。」
「暖暖不會寫自己的名字。」
小糰子把鉛筆放進盒子,抬頭看向葉青梧。
「葉阿姨教過暖暖寫顧,可是暖暖寫不好,那個叔叔寫得比暖暖好好多。」
葉青梧將符紙放到桌上,指著那兩個紅字。
「王阿姨,您看,這上面寫的是平安,安字下面少了一點,暖暖連字都還認不全,寫不出這種東西。」
王阿姨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伸手把符紙抓回來,聲音一下拔高。
「這也不能證明是假的,說不定暖暖畫完,別人幫她寫了字,你們軍區天天把孩子捧上天,現在出事了又說和她沒關係,是不是故意拿我們家屬當傻子?」
顧鐵山從走廊另一頭過來,正聽見這句話,他腳步停在門口,臉上那點溫和全收了回去,抬手就想拍門框。
暖暖比他快一步,跑過去抱住他的腿,小手拖住他衣擺。
「顧爺爺不能拍,宋叔叔說過,生氣要先喝水水。」
顧鐵山低頭看她,手掌停在半空,最後慢慢落下。
「她拿孩子的名字騙人,還要怪孩子?」
暖暖仰著臉。
「王阿姨不知道呀,她也花錢了。」
王阿姨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想說自己當然不知道,卻又被暖暖這句堵得臉更熱,她把水果袋放到桌上,手指還攥著那張假符。
「我就是覺得,你們軍區把她說得那麼厲害,我家最近又不順,老頭子腰疼,兒子工作也忙,我買一張圖個心安怎麼了?」
暖暖沒有去搶她的符紙,只走回桌子前,從畫紙上撕下一小塊空白邊角,拿著自己的鉛筆畫了一個歪歪的方框。
「平安不是買紙紙。」
小糰子指向王阿姨手裡的水果袋。
「王阿姨家裡的牆上,有個白色插板,插了好多線線,線線外面破破的,暖暖上次去找甜甜姐姐,看見它發熱熱。」
王阿姨愣住。
「你什麼時候看見的?」
「甜甜姐姐的球球滾到門邊,暖暖幫她撿,插板在鞋櫃後面,旁邊還有一個藍色塑料凳。」
葉青梧轉頭看王阿姨。
「您家是不是有這個插線板?」
王阿姨張了張嘴,過了好一會兒才點頭。
「有,可那東西用了好多年,一直沒壞。」
秦越帶著兩名保衛人員進來時,正好聽見最後一句,他沒有讓人去嚇王阿姨,只把記錄本遞給她。
「王阿姨,您願意的話,我們安排後勤電工上門看看,檢查不收費,您買符的錢也需要作為詐騙證據登記。」
「那符紙要交出去?」
「要交,這是物證。」
王阿姨低頭看著那張黃紙,心裡還捨不得,可想起暖暖說的插線板,又想起昨晚插座旁邊確實有股焦味,她終於把符紙遞過去。
「你們查吧,我也跟著去看看,真要是那個賣符的騙我,我得把錢要回來。」
暖暖拉住她衣角。
「王阿姨,換新插板,不要把很多電器插一起。」
王阿姨看著那隻小手,臉上的火氣散了一半,嘴裡還硬撐著。
「我知道,用不著你管那麼多。」
可她說完,又從水果袋裡拿出一個蘋果,放到暖暖桌上。
「這個洗過了,你晚點吃。」
後勤電工到王阿姨家裡時,鞋櫃後的插線板已經燙得發軟,塑料邊緣發黃,幾根線纏在一起,其中一根外皮破開,銅線露在外頭。
電工關掉總閘,回頭看王阿姨。
「幸虧今天看見了,再拖幾天,夜裡開電暖器就容易出事。」
王阿姨站在門口,臉上沒有血色,手裡還抓著那張繳費登記單,想起自己昨晚把假符壓在枕頭下面,忽然覺得又氣又臊。
「我花五十塊錢買個破紙,差點把家燒了。」
葉青梧站在旁邊,遞給她一張收據。
「詐騙案已經報了,您買符的錢,警方會依法追繳,軍區也會在家屬群里發布說明,暖暖不賣符,不收費,不替任何人看財運和姻緣。」
王阿姨點點頭,隔了會兒又低聲問。
「那我之前在群里誇得那麼厲害,會不會給暖暖惹麻煩?」
「會,所以您得幫忙把話說清楚。」
王阿姨沒再推脫,回到群里後,將自己家插線板的照片和電工檢查單一塊發了出去,連著發了三條。
「那符是假的,暖暖沒畫過,大家別再買了,真想圖個平安,先看看自家電線和門鎖,別拿孩子的名字給騙子送錢。ლ(`ー´ლ)」
傍晚,保衛處在軍區外的文化用品店後巷找到賣符的男人,他背著帆布包想走,包里還塞著十幾張沒賣出去的黃紙,紅墨水和一張列印出來的暖暖領獎照片。
秦越把照片擺在審訊桌上。
「誰給你的照片?」
賣符的人先說自己在網上找的,等秦越拿出店門監控和轉帳記錄,他臉色一下垮下來,手指搓著褲縫,連坐姿都不敢亂動。
「我真不知道那孩子跟軍區有關係,有個人來找我,說這照片能掙錢,讓我照著印符,他說只要把消息傳進家屬院,賣出去的錢我拿七成。」
「那個人叫什麼?」
「他沒說名字,戴著帽子,臉也擋著,我只見過他兩回,不過他給我照片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秦越抬起眼。
「他說什麼?」
賣符的人咽了咽口水。
「他說,照片是軍區裡面的人給的,那個孩子的事,得讓外面的人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