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不知道，可是他站在橋橋後面，右手手少了一根。」
陸震盯著畫紙上的小人，手指停在那截空出來的位置，剛想繼續問，暖暖已經把鉛筆收進小布包，還把紙張壓到獎狀下面，不許別人再碰。
「這個畫先交給秦叔叔，暖暖畫累啦，今天還要去看方叔叔做小蛋糕，不能一直想橋橋後面的爺爺。」
顧鐵山看著她把事情分得明明白白，喉嚨里堵著的話沒再往外冒，只朝陸震抬了抬手，讓他把畫送去保衛處，自己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溫水慢慢喝。
周大壯抱著登記冊從門外挪進來，先看顧鐵山，再看暖暖，腳尖在地面磨了兩下，臉上那副樣子比挨了陸震的訓還彆扭。
「暖暖，俺有件小事想問問你，不過你要是不方便，俺馬上就走，保證不賴在醫務室門口礙眼。╭( ･ㅂ･)و」
暖暖把小布包抱在腿上，抬臉看他口袋裡露出半截白紙，又看見他今天把頭髮抹得整整齊齊，連那雙平常沾著灰的皮鞋都擦得發亮。
「周叔叔要去見女孩子嗎？」
屋裡安靜了半拍，陸震抬頭看周大壯，方鐵柱端著食盒站在門邊，連顧鐵山都把水杯放回桌面，視線落在周大壯那張漲紅的臉上。
「暖暖怎麼知道的？」
周大壯趕緊把口袋裡的東西往裡塞，可電影票已經掉到地上，白色票根滑到暖暖鞋邊，上面印著今晚七點半，東瀾文化禮堂。
暖暖彎腰撿起來，沒有去看上面的字，只把票遞迴去。
「周叔叔今天穿亮亮鞋鞋，頭髮有香香，口袋裡還藏票票，昨天你跟小虎爸爸說，見人要提前半個鐘頭，不能遲到。」
陸震抬手按住眉骨，肩膀卻輕輕動了一下，周大壯站在原地，耳朵紅得快滴血，連電影票也沒臉接回來。
方鐵柱先沒忍住，端著食盒笑出了聲。
「周大壯，你不是說自己出去買螺絲嗎，買螺絲還得穿新皮鞋，俺今天算是長見識了。ヽ(≧∀≦)ﾉ」
「方班長，您怎麼也學俺說話，您這屬於偷師學藝，還不交學費。」
周大壯搶回電影票，嘴上還在撐，手卻把票根塞進胸前口袋，按得嚴嚴實實，像生怕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把他那點小心思吹到全軍區。
暖暖歪著腦袋看他。
「周叔叔想讓暖暖算什麼呀？」
「俺聽他們說，暖暖看人特別准，就想問問，今天去見的那個姑娘，會不會願意跟俺處對象，俺是不是快有喜事啦。ฅ(˵•ω•˵)ฅ」
陸震站直了些，臉上寫著嫌棄，方鐵柱卻把食盒往桌上一放，搬了把椅子坐下，擺出一副準備認真聽結果的樣子。
「周大壯，你問清楚點，順便問問她家愛不愛吃甜的，我炊事班能給你做個見面小點心。」
「俺是去相親，不是去談後勤合作，您別把人姑娘嚇跑。」
暖暖低頭掐了掐自己的右手指節，掐到一半又停下，小手指向周大壯胸前那顆沒扣平的紐扣。
「周叔叔不用算啦，你已經約到人了，只是怕你去了以後，女孩子不喜歡你。」
周大壯張了張嘴，想反駁，最後只擠出一句。
「那她會喜歡俺嗎？」
「暖暖不知道。」
小糰子說完，把電影票推回他面前，眼睛清清亮亮。
「女孩子喜歡不喜歡，要她自己說，暖暖不能替她答應，周叔叔今天不要遲到，不要一直說自己跑過幾公里，也不要吹牛說你會做飯飯。」
方鐵柱拍著桌子笑得直不起腰。
「聽見沒有，人家姑娘還沒見到你，暖暖已經替她排雷了，這小神仙業務比政委辦公室還細。٩(ˊᗜˋ*)و」
周大壯憋得脖子發紅，又不敢沖暖暖擺臉色，只能小聲嘀咕。
「俺也沒有總說跑步，頂多偶爾提一提，俺上次五公里成績確實還行。」
「那就不能提。」
暖暖把保溫杯抱過來，認真補上一句。
「周叔叔可以說，自己會站崗，會幫別人拿東西，也會把小蛋糕留給別人吃。」
周大壯抬起頭，眼睛裡那點慌亂慢慢散開，他撓了撓後腦勺，想起自己昨天偷偷吃掉方鐵柱兩塊餅乾，又咳了一聲。
「俺會改，今天不吹牛，也不搶東西吃，俺給她買汽水。」
陸震靠著牆，終於開了口。
「買汽水之前，把你欠我的訓練報告寫完，你上次寫到一半，把越野路線寫成了食堂菜單。」
周大壯臉一垮。
「陸隊，俺今晚有重要任務。」
「報告今晚六點前交我桌上，不交就別去，你穿再亮的皮鞋也沒有用。ᕙ( ︡』︡益』︠)ง」
暖暖看看陸震，又低頭看他作訓服口袋裡露出的兩頁文件，文件邊角皺巴巴的，上面還沾著咖啡印子。
「陸叔叔也想算嗎？」
陸震本來要走，聽見這句話又停下，屋裡幾個人全望過來，他臉上掛不住，乾脆拉開椅子坐到暖暖旁邊。
「算，我問個正經的，我什麼時候轉運？」
「陸叔叔先把欠的訓練報告寫完。」
暖暖回答得飛快，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方鐵柱差點把食盒蓋子摔到地上，周大壯捂著嘴往後退，顧鐵山端著水杯，杯沿擋住了半張臉，肩膀卻輕輕晃了兩下。
陸震盯著暖暖。
「你怎麼知道我欠報告？」
「陸叔叔口袋裡的紙紙皺皺，昨天鄭爺爺說過，沒寫完報告的人，今天不能去訓練場。」
「那不是報告，是行動復盤。」
「復盤也是沒寫完。」
暖暖把鉛筆遞給他，表情格外認真。
「陸叔叔寫完，運氣就好啦。」
陸震接過那支原木鉛筆，低頭看了半天，最後將紙頁從口袋裡抽出來，坐到桌邊開始寫，連反駁都找不到地方下嘴。
鄭國強從走廊盡頭進來時，正好看見特戰大隊長埋頭寫報告，通訊兵站在旁邊整理領口，方鐵柱把南瓜小饅頭擺成一排，醫務室里亂得像臨時開了集市。
「這是怎麼回事？」
周大壯趕緊站直。
「報告鄭政委，暖暖同志正在開展，呃，生活觀察和行為指導，效果顯著。Σ(⊙▽⊙)」
鄭國強掃了一眼周大壯的皮鞋，又看見陸震面前那份沒寫完的復盤，立刻明白了七八分，他沒有笑，只將手裡的文件夾放到桌上。
「從今天開始，顧暖暖不接受任何私人算財運，算升遷，算婚姻，也不接受誰拿她的話去做娛樂，聽明白了嗎？」
方鐵柱先收起笑。
「鄭政委，大家就是跟孩子逗個樂，沒有真拿這個當回事。」
「今天是逗樂，明天就有人拿著她的名字辦事，後天就會有人把她當成工具，軍區不能開這個口子。」
鄭國強蹲到暖暖面前，語氣放緩不少。
「暖暖發現不對勁的地方，可以告訴叔叔們，誰家電線有危險，誰的鞋底沾了不該沾的泥，誰拿錯了東西，這些都能幫大家避開風險。」
暖暖聽得認真，小手放在玉佩上。
「那周叔叔找對象，也是不對勁的事情嗎？」
「找對象沒有不對勁，不過喜歡誰，跟誰過日子，要他自己認真去做，不能讓你替他下決定。」
周大壯點頭點得很快。
「俺明白，暖暖不算姻緣，暖暖只負責提醒俺別遲到，別吹牛，別把電影票坐皺了。」
「還有報告。」
陸震頭也沒抬，補得很冷。
周大壯臉又垮下來。
「陸隊，您這是記仇記到相親前，俺以後再也不說您臉凶了。┐(￣ヘ￣)┌」
傍晚六點五十，周大壯抱著寫完的訓練報告衝出值班樓，鄭國強站在窗邊看他跑過操場，皮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急響，連平時總掛在嘴邊的玩笑都沒顧上說。
陸震站在旁邊看了一眼時間。
「還剩四十分鐘，他要是再跑錯路，誰也救不了。」
暖暖趴在窗台上，看著周大壯的背影越跑越遠，忽然把小手舉起來，朝他的方向揮了揮。
「周叔叔，不能遲到呀！」
當天晚上，周大壯沒有遲到，也沒有吹自己立過多少功，他坐在文化禮堂門口，先把汽水遞給對面的姑娘，又老老實實承認，自己做飯只會泡麵，褲腳上還沾著趕路時蹭到的泥。
姑娘看著他那雙擦得發亮的皮鞋，笑了好一會兒，最後將電影票遞過去。
「周同志，你今天還挺誠實的。」
周大壯坐在椅子上，耳朵又紅了，手卻沒再亂放，只小心接過票根。
「俺有個小朋友教過，不能吹牛，不然女孩子會不高興。」
「哪個小朋友這麼懂事？」
「軍區裡的，三歲半，拿過獎狀，就是她不算姻緣，只管人別走歪路。╰(￣▽￣)╭」
而家屬院另一頭，王阿姨正把一張黃紙壓在茶几上，紙上歪歪扭扭畫著幾道紅線，旁邊還寫著兩個大字，平安。
賣符的人收了錢，笑著替她把符紙折好。
「這是顧暖暖親手畫的轉運符，您拿回去壓在枕頭下面，家裡順順噹噹。」
王阿姨捏著那張符紙，眼睛亮得發光。
「真是那個軍區小神仙畫的？」
「您放心，整個家屬院都在搶，晚了可就沒有了。ฅ(≧▽≦)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