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塊玉佩,是我親手交給蘇念卿的。」
顧鐵山的話落下後,暖暖先低頭看看掌心裡的半月玉佩,又抬頭看看他,小手把紅繩攥得更緊。
「顧爺爺送給媽媽的?」
「當年她嫁進顧家,我給她的。」
顧鐵山沒有伸手去碰玉佩,只將椅子往後挪開一點,給暖暖留足了位置。
「這是兩塊能拼起來的半月玉,一塊在你這裡,另一塊以前在顧戰北手上。」
暖暖聽見冷臉叔叔的名字,眼睛立刻睜圓,連保溫杯都忘了喝。
「冷臉叔叔也有玉佩,那他會不會知道媽媽在哪裡?」
「他現在還不知道。」
顧鐵山說完,視線落在她耳後露出來的月牙胎記上,停了短短一會兒便挪開。
「所以顧爺爺今天來,是想把該查的事情查清楚,不能因為一塊玉,就讓你叫錯人。」
暖暖垂下頭,手指輕輕蹭著玉佩邊緣,聲音也小了。
「暖暖不會亂叫,外婆說,家人不能認錯。」
宋清河站在藥櫃旁,聽見這句話後沒有插嘴,只把原本準備遞出去的體溫計收回來,等顧鐵山自己開口。
「你外婆說得對。」
顧鐵山看著她,手杖靠在膝邊,手掌放得很平。
「顧爺爺也不能亂認,你該有的父親和母親,都得用清清楚楚的證據找到。」
暖暖點點頭,卻又忍不住問。
「那顧爺爺為什麼眼睛紅紅的?」
這句話問得直白,顧鐵山抬手摸了一下眼角,手背擋住那點濕意,過了會兒才笑了一下。
「人年紀大了,眼睛容易進灰。」
周大壯在門外聽得差點把登記冊掉下來,他偷偷朝陸震擠了擠眼睛。
「俺第一次聽見顧老將軍說眼睛進灰,咱們醫務室是不是該查查衛生呀。(⊙﹏⊙)」
陸震抬手將他往門外推了半步。
「少說兩句,灰能進眼睛,也能進你腦子。」
「俺腦子裡沒有灰,只有對暖暖的關心和對顧老將軍的敬意。(`・ω・´)」
暖暖聽見門外的動靜,沒忍住彎了彎眼睛,顧鐵山也朝門口看了一眼。
「那個小同志叫什麼?」
「周大壯,通訊兵。」
鄭國強在旁邊回答。
顧鐵山點點頭。
「嗓門不錯,站崗的時候別把孩子吵醒。」
周大壯立刻站直,連登記冊都抱到了胸前。
「報告顧老將軍,俺以後走路保證只用腳尖落地,絕不讓暖暖聽見半點動靜。(ง •̀_•́)ง」
陸震低頭按了按眉骨,實在懶得理他。
顧鐵山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暖暖身上,見她兩隻手都抱著保溫杯,便問得很輕。
「這些年,你和外婆住在哪裡?」
「住過小房子,後來外婆生病,暖暖就住福利院。」
「福利院有人欺負你嗎?」
暖暖沒馬上回答,先拿吸管戳了戳杯蓋,戳歪以後又自己扶正。
「林院長有飯飯,唐姐姐會給暖暖洗頭,別的小朋友也有糖糖。」
「那你以前呢,在去福利院以前?」
宋清河走到顧鐵山身邊,輕輕敲了敲桌面,提醒得很直接。
「顧老將軍,她需要慢慢說,別連續問。」
顧鐵山抬頭看他,點了一下頭。
「是我著急了。」
暖暖把頭抬起來,見顧鐵山沒有再追問,才小聲補了一句。
「外婆病的時候,暖暖會自己穿鞋,也會記門門,晚上不亂跑。」
顧鐵山聽見記門兩個字,手杖在地面上停住,掌心緩緩收緊,最後又鬆開。
「你做得很好。」
「暖暖不哭,外婆就不會難過。」
「以後難過可以哭,害怕也可以說,沒人會因為你哭就不要你。」
顧鐵山說完這句,自己先把臉轉向窗外,窗簾留了一道縫,陽光落在地板上,照出幾粒飄著的灰。
暖暖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把保溫杯放到桌上,從小布包里摸出一顆奶糖,伸到他面前。
「顧爺爺吃糖糖,吃糖糖眼睛就不進灰了。」
顧鐵山回過頭,沒立刻接,像是怕自己手掌太粗,會把那顆糖捏壞。
「這是你留給顧戰北的。」
「暖暖還有一顆。」
她把糖往前遞了遞,語氣認真。
「顧爺爺今天也沒有吃飯飯。」
顧鐵山愣住,鄭國強朝警衛看了一眼,警衛立刻低聲解釋。
「老首長從車站直接過來,午飯確實還沒用。」
「你怎麼知道?」
顧鐵山看向暖暖。
暖暖指了指他手杖邊緣,又指了指他的手。
「顧爺爺手手涼涼的,肚子也沒有香香味,陸叔叔沒吃飯的時候,臉臉也會凶凶的。」
陸震站在門外聽見自己被點名,臉上掛不住,咳了一聲。
「我那是訓練累了。」
暖暖歪頭看他。
「陸叔叔昨天沒訓練,也沒吃飯,還是凶凶的。」
周大壯立刻捂住嘴,肩膀卻抖得厲害,最後還是漏出一聲笑。
「陸隊,這回暖暖觀察得對,俺能作證,您昨天盯著盒飯的樣子,跟它欠您錢一樣。(˶ᵔ ᵕ ᵔ˶)」
「周大壯,你今天任務加倍。」
「俺這是證人陳述,證人不能被報復呀。(╥_╥)」
顧鐵山終於伸手接過奶糖,糖紙在掌心裡發出細響,他沒有拆,只放進中山裝口袋。
「顧爺爺收下了,等吃完飯再吃。」
暖暖滿意地點頭,又拉開小布包,翻出一張畫紙。
「顧爺爺看這個,暖暖畫了冷臉叔叔。」
顧鐵山接過畫紙,紙上畫著一個很高的人,臉畫成方方的,旁邊放著一顆比腦袋還大的奶糖。
「這是顧戰北?」
「嗯,他回來以後,暖暖要給他糖糖,還要給他看獎狀。」
「你為什麼想給他看?」
暖暖低頭摳著桌角,半天才回答。
「因為外婆照片後面有他的名字,大家也說他會回來,暖暖想讓他知道,暖暖沒有偷東西,也沒有把湯湯弄壞。」
顧鐵山手裡的畫紙慢慢放回桌面,聲音不再像剛進門時那麼穩。
「他會知道。」
「他會不會不喜歡暖暖?」
「顧戰北要是連自己的孩子都不喜歡,我這個當爹的先收拾他。」
暖暖眨眨眼,像是沒聽懂孩子兩個字,宋清河卻看見顧鐵山說完便停住,顯然不願在DNA結果出來以前越過那條線。
他上前拿起顧鐵山帶來的文件袋,從裡面抽出一張塑封舊照片。
「顧老將軍,您不是帶了照片嗎,給暖暖換個話題。」
顧鐵山接過照片,照片邊角已經磨白,裡面是一個穿著小軍裝的男孩,七八歲模樣,站得筆直,臉上沒有半點笑。
暖暖接過照片看了半天,手指指向小男孩的眉骨。
「他小時候臉也這麼冷嗎?」
顧鐵山沒忍住笑出聲,笑完以後眼角又有點濕,他抬手點了點照片。
「比現在還冷,別人搶他玩具,他不哭,也不搶,就站在旁邊盯著人看,盯到對方自己把玩具送回來。」
暖暖把照片抱到胸口,認真皺起臉。
「那他小時候不乖。」
「對,不乖。」
顧鐵山笑著點頭。
「脾氣又臭,又不肯低頭,小時候被我罰站,還問我是不是不要他了。」
暖暖聽到這句,臉上的笑慢慢收起來,她看看照片,又看看顧鐵山。
「顧爺爺沒有不要他吧?」
「沒有。」
「那顧爺爺以後也不能不要暖暖。」
顧鐵山握著手杖的手停在原處,他沒有立刻應下,只看向鄭國強和秦越。
「親屬關係沒確認前,我不能給她許這個承諾,但軍區不會把她隨便交給任何人,顧家也不會放著她不管。」
暖暖聽得半懂,宋清河便替她把話說得簡單些。
「意思是,沒人會把暖暖趕走。」
她這才安心些,將照片放回桌上,又指著顧鐵山胸前那枚紀念章。
「顧爺爺這個亮亮的東西,是不是獎狀?」
「算是以前拿到的榮譽。」
「顧爺爺也幫很多人了嗎?」
「幫過,也做錯過不少事。」
顧鐵山低頭看著那枚紀念章,聲音慢了下來。
「有些人該保護的時候,沒有保護好,後來想補,也不知道從哪裡補起。」
暖暖不懂那些大人的舊事,只看到顧鐵山正在摸胸口,臉色比剛才白了些,她趴到桌邊,盯住他領口下方。
「顧爺爺,你今天不能生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