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叔叔，冷臉叔叔回來以後，會不會先看暖暖一眼？」
秦越站在會議室門邊，通訊器還扣在掌心裡，他看著暖暖抱緊小布包的樣子，沒有拿顧戰北的行程去哄她，只將聲音放得緩和些。
「他會看見你的獎狀，也會看見你留下的奶糖，不過他回來以前，你要先把身體養好。」
暖暖低頭摸了摸包里的糖盒，又摸到那張疊好的獎狀，抬臉時眼睛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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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暖暖不發燒了，冷臉叔叔回來就不會嫌棄暖暖。」
陸震靠在桌邊，聽得臉都拉了下來，他抬手把暖暖頭頂那撮翹起的頭髮按平，動作卻沒敢太用力。
「誰敢嫌棄你，先來找我報名，我給他安排三天食堂刷鍋體驗。」
周大壯抱著登記冊湊過來，嘴裡還叼著半塊方鐵柱塞給他的餅乾。
「陸隊這個安排好，俺去申請當監督員，誰刷不乾淨，俺就讓他把鍋底照出自己的臉來。(╰︶╰)」
「你先把嘴裡的餅乾咽下去，再談監督別人。」
陸震抬腳碰了碰他的鞋跟，周大壯趕緊把餅乾藏到背後，擺出一副自己從沒偷吃過的樣子。
「俺去是怕浪費糧食，方班長做得太香了，放著不吃多對不起炊事班同志呀。(￣▽￣;)」
暖暖忍不住笑了一聲，手心捏著那顆奶糖，朝陸震伸過去。
「陸叔叔也吃一顆，陸叔叔今天幫暖暖抓壞人了。」
「你留著，等顧戰北回來再給他。」
陸震沒有接，視線掃過秦越手裡的資料袋，語氣里多了點不耐煩。
「你不是還有事要辦，別在這裡站著，把她明天的醫生安排好，招待所外圍也多加兩個人。」
秦越點頭，臨走前又看了一眼暖暖脖子上的半月玉佩，那塊玉已經被小手捂得溫熱，紅繩從衣領里露出一截。
「暖暖，晚上別一個人開門，聽見陌生聲音也先叫何阿姨。」
「暖暖知道，先吹哨哨，再喊人。」
她拍了拍小布包，裡面的兒童訓練哨碰到奶糖盒，發出輕輕一聲響。
保衛處的審訊室卻沒有這樣輕鬆，頂燈照在桌面上，老鄧雙手被固定在椅子扶手上，嘴角洗乾淨了，臉上卻還留著先前蹭到地磚上的傷。
秦越把檢測報告放到他面前，紙頁翻開後正好停在投放物成分鑑定那一欄。
「夾層軟袋的殘留物，送貨車水箱玻璃瓶的結晶，還有你左袖口提取的粉末，實驗室已經做完比對。」
老鄧垂著眼皮，盯住報告上密密麻麻的字，沒有碰。
「秦處，我沒讀過多少書，這上面寫什麼，我看不明白。」
「那我說給你聽，三份樣本的主要成分一致，投放裝置上有你的指紋，後廚監控拍到你接觸夾層，招待所報警器外殼上有你鞋底帶出的紅漆。」
秦越把蘇念卿那張工作證複印件壓在報告旁邊，照片裡的女人穿著軍醫制服，證件邊角已經泛黃。
「還有這個，你留了四年，為什麼？」
老鄧喉頭動了一下，視線從照片上挪開，肩膀卻往椅背里縮。
「舊證件而已，食堂柜子里亂七八糟的東西多了，我忘了扔。」
「你連它背面的倉庫編號也忘了？」
秦越將放大的照片推過去，工作證背面那串數字清清楚楚，老鄧看了兩眼，手指在扶手上抓了抓。
「我不知道那是倉庫編號，可能是誰塞進去的。」
「誰會把一個失蹤軍醫的證件，塞進你的鐵皮櫃裡，還順手留下舊電碼和物資交接時間？」
審訊室門外，羅驍站在單向玻璃後面，聽見裡面安靜下來，側頭朝陸震開口。
「他在拖時間。」
「他等什麼，等有人把他撈出去？」
陸震把手臂抱在胸前，左眉那道斷痕壓得更深。
「這種人不怕自己坐牢，他怕自己開口以後，外面的人先把他家裡翻個底朝天。」
秦越在審訊桌前坐下，抽出另一份文件，裡面是老鄧這些年的家庭帳戶和異常收支記錄。
「你兒子在外地開修車鋪，前年擴店的錢從哪兒來的，你女兒住院時那筆二十萬是誰付的，老鄧，你不說，我會讓人一筆筆核。」
「別碰我孩子！」
老鄧抬起頭，眼裡終於露出慌亂，椅子腿在地面蹭出一聲刺耳動靜。
「他們什麼都不知道，錢是我借的，店也是我自己想辦法開的，跟他們沒關係！」
「那你就把知道的說出來，讓他們和你的案子切開。」
秦越盯著他，手指停在蘇念卿的照片邊緣，沒有再往前逼。
「你負責什麼，誰給你物資編號，四年前蘇念卿又查到了什麼？」
老鄧嘴唇乾裂，盯著那張照片看了許久，像是終於被逼到沒地方躲，他把臉偏向牆壁，聲音發啞。
「我只負責轉東西，廚房進什麼貨，車往哪兒開，哪個倉庫什麼時候有人取貨，我把編號寫下來，放進水箱裡，自然有人來拿。」
「誰來拿？」
「我沒見過臉，對方只留時間和地點，有時候是舊電碼，有時候是一張沒有署名的單子。」
秦越繼續問下去，語氣沒有半點鬆動。
「蘇念卿呢？」
老鄧閉上眼，肩膀慢慢塌下去。
「四年前，她來後勤查過一批藥品，說有幾箱東西走的單子不對，藥品編號和通信器材編號挨在一起，她問我為什麼倉庫夜裡還會有車。」
「你怎麼回答？」
「我說不知道，她不信，她看見我手上有傷，還問我是不是碰過不該碰的東西。」
老鄧說到這裡，喉嚨幹得厲害，嘴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咳。
「後來有人讓我把她的工作證拿走，說她會壞事，讓我等消息。」
秦越的手沒有離開桌面，眼神卻沉了下來。
「誰讓你拿？」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那人從不露臉，我只聽過一次聲音，年紀不小，說話慢，右手小指缺了一截。」
陸震隔著玻璃看向羅驍，羅驍已經將這句話記進筆錄，筆尖划過紙面時沒有停。
老鄧忽然咧了咧嘴，臉上那點笑比哭還難看。
「秦處，我承認我幹了髒事，可蘇念卿不是泄密的人，她查到的東西比我多，她要真和外面有關係，何必盯著我這條線不放。」
秦越收起照片，站起身時椅子腿碰到桌角，發出一聲輕響。
「這句話會寫進筆錄，但她清不清白，不靠你一句話，也不靠任何人的猜測。」
老鄧盯住他，喘了幾口氣，忽然又問。
「那個孩子還在軍區？」
「她不歸你問。」
「你們護得住嗎，那塊玉佩一出來，盯著她的人不會少。」
秦越沒有回答，轉身走出審訊室，門在身後關上，陸震立刻迎過來。
「他說了什麼？」
「蘇念卿查過同一條後勤線，老鄧只負責傳遞編號，他知道上級是個右手殘缺的男人。」
「還有呢？」
「他說有人盯上暖暖了。」
陸震的臉沉下來，抬手摸了摸作訓服口袋裡的通訊器。
「那就給她加人，招待所外圍兩組輪崗，樓道監控全開，連送飯的人都查清楚。」
同一時間，趙德海坐在聯合值班室里，桌上放著剛送來的內部簡報，顧戰北前線任務收尾，返程時間已經進入保密通報範圍。
秘書站在一旁，見他許久沒有翻頁，忍不住開口。
「趙副參謀長，顧少將回來以後，食堂案的報告是不是要交給他過目？」
「該交的照程序交。」
趙德海抬手整理袖扣，指腹擦過金屬扣面，目光停在簡報里的返程日期上。
「老鄧那邊的情況呢？」
「保衛處封得嚴，暫時只知道他承認參與投毒，其他內容沒人能打聽到。」
「他會說，秦越手裡的東西夠多，他扛不住多久。」
趙德海將簡報折好，塞進抽屜最深處，又抽出一張空白便簽，寫下幾個數字和一個倉儲編號。
「把這個送出去，渠道用舊的，不要經過軍區內線。」
秘書看見紙上的內容，臉色變了變。
「玉佩女孩已出現，是否需要處理，這句話會不會太明顯？」
「外面的人看得懂。」
趙德海把便簽放進信封，封口壓得平整。
「另外給保衛處一份建議，食堂案應按老鄧個人報復和個人犯罪方向儘快收束，避免引發無端猜測。」
「可舊電碼和蘇念卿的工作證都在他那裡，恐怕壓不住。」
「壓不住，也要把線引偏。」
趙德海抬起頭，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值班樓下有人換崗，腳步聲隔著玻璃傳上來。
「顧戰北回來以後，DNA核驗會提速，四年前封存的案子也會被人翻出來，我們不能等。」
醫務室里，暖暖趴在桌上畫畫，畫紙左邊是半月玉佩，右邊是一座斷掉的橋，橋後面塗了幾塊黃泥和一個小小的箱子。
宋清河坐在旁邊看病歷，見她把蠟筆咬進嘴裡，伸手拿出來。
「蠟筆不能吃，吃進去會肚子疼。」
暖暖把蠟筆放回盒子，指著畫上的橋問他。
「宋叔叔，媽媽會不會在橋橋後面？」
「叔叔會去查，不過你現在不用替叔叔找地方。」
「那暖暖畫出來，叔叔們會不會找得快一點？」
宋清河看著她認認真真塗顏色的樣子，將紙抽走，又換了一張新的給她。
「這張留給叔叔，新的畫你想畫什麼都行，畫小蛋糕，畫哨子，畫你要送給顧戰北的獎狀。」
暖暖想了想，在新紙上畫了一顆大大的奶糖，又在糖紙旁邊畫了一個站得很高的人。
「冷臉叔叔回來，暖暖要把糖糖給他。」
秦越推門進來時，正好聽見這句話，他沒有提審訊室里的警告，只讓何晚寧把暖暖明天的活動範圍改到醫務室和招待所內側。
「暖暖，明天想不想去看方叔叔做小蛋糕？」
「想，可是要先檢查雞蛋。」
「好，雞蛋先檢查。」
暖暖滿意地點點頭，將畫紙折好塞進小布包，宋清河看著秦越多留了一名警衛在門口，眼神停了停，卻沒有當著孩子問。
夜深以後，一封沒有署名的請示被送進鄭國強辦公室，信封里夾著數頁安置建議，落款來自軍區幾個部門的負責人。
最上面那頁只有一行字，字跡端正，內容卻讓鄭國強皺緊了眉。
「建議暫時接管顧暖暖的生活安置，由軍區指定家庭代為照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