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她進福利院以前跟誰生活，查她外婆留下過什麼東西，尤其是她為什麼會知道倉庫附近的泥土。」
趙德海的聲音留在辦公室里，另一頭的招待所卻亮著一盞小檯燈，暖暖縮在被子裡，臉蛋燒得發紅，額前頭髮被汗沾在皮膚上，何晚寧拿著體溫計看了一眼，眉間壓出一道褶。
「三十九度二，宋醫生，她燒得還在往上走。」
宋清河接過體溫計，又摸了摸她額頭，暖暖睡得不安穩，手從被子裡伸出來，先往胸口摸玉佩，摸到紅繩還在，才又往床邊探。
何晚寧握住她的手。
「暖暖在找什麼？」
「門門在哪裡，暖暖要看見門門。」
何晚寧看向門口，又看了眼病床的位置，立刻招呼護士。
「把床轉過來，讓她醒著能看見出口，窗簾留一條縫，別讓屋裡全黑。」
護士推著床慢慢調方向，暖暖的手指攥住床單，嘴裡卻開始說起胡話。
「暖暖沒有碰湯湯，暖暖只是把勺勺推掉了，不要趕暖暖走。」
宋清河手上的動作停住，轉頭看向何晚寧。
「退燒藥先用上，補液速度放慢些，她今天被火警，投毒和審訊現場連著刺激，又一直繃著，身體撐不住了。」
何晚寧將溫水端到床邊，低聲問：「要不要讓秦處過來？」
「告訴他就行，別再安排任何人問暖暖案情，也別讓她聽見審訊消息。」
宋清河拿起病曆本，在醫囑欄寫下幾行字。
「從現在開始，她不是線索提供者，她是發燒的孩子，誰要再拿案子來問她，我會把人請出去。」
門外，陸震站在走廊盡頭，手裡拎著一袋剛買來的橘子，聽見這句話後沒有進去，反倒把袋子放到窗台上。
周大壯抱著兩盒餅乾湊過來，聲音壓得很小。
「陸隊，外面來了兩個人，說想問問暖暖怎麼看出來湯有問題，還帶了採訪本，俺把他們攔在門口了。」
「攔什麼，趕走。」
陸震靠著牆，視線落在醫務室那扇門上。
「誰讓他們來的？」
「說是宣傳處那邊聽見消息，想寫個內部小報導，俺還沒讓他們靠近呢。(˶˃ ᵕ ˂˶)」
「讓他們回去寫食堂流程，寫保衛處怎麼封庫，寫炊事班怎麼換餐，別寫暖暖。」
周大壯點頭，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問：「那餅乾呢，暖暖醒了能不能吃？」
「發燒吃什麼餅乾，你拿去自己吃。」
「俺特意挑的奶香味，陸隊這麼一說，搞得俺像偷吃失敗了。(╥﹏╥)」
「你本來就想偷吃。」
陸震說完，周大壯抱著餅乾盒往外跑，剛跑到拐角又被陸震叫住。
「留一盒，等她退燒再吃。」
周大壯回過身，臉上馬上多出笑。
「俺就知道，陸隊這人嘴巴硬，心裡還是會給暖暖留餅乾的。(｡•̀ᴗ-)✧」
「滾。」
屋裡，暖暖喝不進去藥，何晚寧把勺子遞到她嘴邊，她卻偏開臉，眼皮半睜著，嘴裡一直念著外婆。
「外婆不要走，暖暖會聽話，暖暖會自己穿鞋鞋。」
宋清河坐到床邊，伸手將藥碗放到她夠不著的地方，先拿濕毛巾替她擦了擦臉。
「暖暖，宋叔叔在這裡。」
暖暖睜開眼，看見宋清河的白大褂，眼淚從眼角滾出來。
「宋叔叔，暖暖是不是沒有用了？」
「誰說你沒有用？」
「暖暖發燒了，不能聞味道，不能畫畫，也不能幫叔叔們找壞人。」
宋清河把她額前的頭髮撥開，語速放慢了些。
「你生病的時候，不用幫任何人找壞人，也不用證明自己會什麼，叔叔照顧你，不是因為你立了功。」
暖暖盯著他，鼻子抽了一下。
「那暖暖不幫忙，也可以住在這裡嗎？」
「可以。」
何晚寧把藥碗端回來，坐在另一邊接話。
「你不想吃飯，我們會等你想吃，你睡不著，我們就留燈，你害怕門關著，我們把床轉過來，誰都不會因為這個送你走。」
暖暖的小手在被子上摸了摸，摸到那顆藏在枕頭底下的奶糖，她把糖拿出來，攥在手裡。
「暖暖明天好了，再把糖糖給秦叔叔，秦叔叔今天查了好多東西。」
「明天的糖明天再說，今晚先把藥喝下去。」
宋清河端起勺子，暖暖皺著臉聞了聞，苦味讓她往後縮，何晚寧便從口袋裡摸出一小包果脯。
「喝完藥，吃一小塊這個，糖還是留給明天。」
暖暖看看藥，又看看果脯，最後伸出手。
「何阿姨拉住暖暖，不要讓暖暖跑掉。」
「我拉著。」
何晚寧將她的手放進掌心，宋清河一勺一勺餵過去，暖暖喝到最後，鼻尖都是皺的，還是沒吐出來。
門外傳來腳步聲，秦越走到門口時被陸震抬手擋住。
「宋清河說了，今天誰都不能問她案子。」
「我不問，過來看看。」
「看一眼也別說案子。」
秦越看他一眼。
「陸隊，你什麼時候成醫務室門衛了？」
「從現在開始。」
陸震站得沒挪地方，聲音放得低。
「她今天差點燙壞手，又看見老鄧裝病，還聽見那種話，誰再拿她當小神仙使，我先跟誰翻臉。」
秦越沉默了一會兒，將手裡的資料袋交給羅驍。
「那份福利院調查，先交給我，你們別在孩子面前提。」
陸震看向他。
「什麼福利院調查？」
「趙副參謀長剛申請調閱暖暖入院資料，理由是核實她的身份背景。」
「他查一個三歲半孩子做什麼？」
「按程序，他有權提出核驗，我會盯著。」
陸震的下巴繃緊，想說什麼，又聽見屋裡暖暖喊了一聲。
「媽媽……」
何晚寧和宋清河同時回頭，暖暖額上的汗又冒出來，手指抓著空氣，像在摸誰的衣角。
「媽媽不要過橋，橋橋後面有壞人，外婆說東西要藏好。」
宋清河俯下身。
「暖暖，你看見什麼了？」
暖暖沒有睜眼，聲音被燒得發飄。
「媽媽在斷橋後面藏過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