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你母親一樣多事。」
老鄧的話從後門飄回來，暖暖站在原地，腳邊還滾著幾把沒撿完的湯勺，她看著那扇門關上，小臉一點點皺起來。
「秦叔叔，媽媽也來過這裡嗎？」
秦越沒有立刻回答，他先朝何晚寧示意，何晚寧抱起暖暖往外走，暖暖卻抓住門框不肯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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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鄧叔叔說媽媽多事，媽媽是不是做錯事情了？」
「暖暖，先去醫務室。」
「秦叔叔，你告訴暖暖呀。」
宋清河蹲下來，接住她抓著門框的小手，掌心的燙傷還紅著，藥膏被她蹭掉了一點。
「你手上有傷，先讓何醫生重新上藥，老鄧說的話不能當事實。」
「可是他認識媽媽。」
「認識一個人，也不代表他說的話都對。」
暖暖看著宋清河，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幾圈，還是沒掉下來。
「媽媽是不是壞人，所以才不來找暖暖？」
宋清河把她的小手包進紗布里，動作放得很慢。
「叔叔看過舊檔案，檔案里寫的內容不完整，也有不少地方對不上，蘇念卿到底經歷過什麼，要查到證據以後才能說。」
「那媽媽沒有壞掉嗎？」
「現在沒人能給你亂下結論。」
何晚寧把暖暖抱到懷裡，拿紙巾擦掉她鼻尖上的灰。
「你媽媽要是聽見你這麼問，肯定捨不得，你先把手養好，等叔叔們查清楚，再把答案帶給你。」
暖暖沒再掙，她把臉埋在何晚寧肩頭，小聲說。
「暖暖想知道媽媽有沒有吃飯，有沒有人給她雞蛋羹。」
周大壯站在醫務室門口，懷裡抱著一隻保溫桶，聽到這句話，鼻頭都紅了，他把桶往桌上一放。
「何醫生，方班長讓俺去送雞蛋羹，說暖暖今天沒吃早飯，裡面還放了兩顆小肉丸，俺一路抱著跑，半滴都沒灑。(｡•́︿•̀｡)」
何晚寧打開蓋子，熱氣冒出來，暖暖聞見熟悉的米香，抬頭問他。
「方叔叔有沒有吃湯湯？」
「方班長沒吃，整個食堂都沒人吃上那鍋湯，大家現在領的是備用餐，熱包子和雞蛋，全都檢查過了。」
暖暖抓著勺子，先問的還是同一句。
「那方叔叔呢？」
「他在食堂配合調查，秦處讓他去休息，他不肯，說後廚沒查完，他坐不下去。」
宋清河把雞蛋羹往她面前推了推。
「你先吃兩口，方叔叔知道你沒事，才會願意吃。」
暖暖舀了一小勺，吃到嘴裡以後，眼睛還是紅著。
「暖暖剛才沒有亂說，湯湯真的壞了。」
「你沒有亂說。」
「可是方叔叔剛才凶暖暖了。」
「他會來跟你道歉。」
「暖暖不想讓他哭。」
宋清河看著她把勺子握得緊緊的，伸手把保溫桶扶穩。
「那你就把雞蛋羹吃完，等他來了，告訴他下次先查再說。」
另一邊，保衛處的臨時物證室亮著燈，湯桶夾層里拆出的軟袋，送貨車水箱裡的玻璃瓶，招待所報警器上的紅漆碎屑，全被擺進證物櫃。
許法醫摘下口罩，把檢測報告遞給秦越。
「湯里的成分已經確認，受熱後會逐步溶入液體，短時間少量接觸未必出現反應，大規模食用後會造成急性中毒，嚴重時會有呼吸衰竭風險。」
陸震站在桌邊，手掌撐著桌沿，半天沒說話。
「全軍食堂早上有多少人用餐？」
「按原計劃，分批接近八百人。」
「要不是暖暖攔著，八百人都得出事。」
秦越翻著報告，沒有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她給出的是異常氣味，老鄧的手傷，時間和物品線索，保衛處做了封存，取樣，覆核，替換物資，最後才截住風險，報告裡每一步都得寫清楚。」
陸震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程序，可她才三歲半。」
「正因為她三歲半，更不能讓所有人把風險都壓到她一句話上。」
羅驍從外面進來，手裡提著一個灰色鐵皮儲物盒。
「秦處，老鄧個人櫃搜完了，裡面有備用手套，舊工作本，還有這個。」
鐵皮盒裡放著一張塑封過的工作證複印件，照片上的女人穿著軍醫制服，眉眼清冷，工作證邊角有一道摺痕。
秦越伸手拿起來，證件上寫著蘇念卿三個字。
陸震盯著那張照片。
「他留著四年前失蹤軍醫的工作證？」
「背面還有字。」
羅驍把照片放大，工作證背面寫著一串倉庫編號，字跡和紙卷上的筆跡經過初步比對，存在相近特徵。
秦越把編號抄進系統，屏幕上跳出舊設施檔案。
「北側廢棄倉儲區，四年前封存。」
陸震皺著臉。
「一個炊事員留著蘇念卿的證件，還留著舊倉庫編號，他不只是被人脅迫。」
「審訊室里，他一直說自己只負責接收和傳遞，真正給他任務的人從不露面。」
「那就查他所有接觸過的人，查他十五年前進軍區的介紹信，查他那串舊電碼從哪裡來的。」
秦越點頭，把工作證放回證物袋。
「已經在查，老鄧看暖暖玉佩，是因為他認得蘇家信物，他提蘇念卿，是因為舊案里有他留下的痕跡。」
醫務室里，暖暖剛吃完半碗雞蛋羹，方鐵柱站在門口，圍裙已經換掉，手背還沾著洗不乾淨的麵粉印。
他沒有立刻進去，先在門邊站了會兒。
暖暖看見他，放下勺子。
「方叔叔。」
方鐵柱走到床邊，拉開小椅子坐下，椅子腿擦過地面，聲音細細的。
「暖暖，叔叔來跟你認錯，早上那口鍋是叔叔看著熬的，你說不能喝，叔叔沒有先去查，反而沖你發脾氣。」
暖暖抬起纏著紗布的手。
「方叔叔以後先檢查，再罵人。」
方鐵柱眼圈一下紅了，想笑又沒笑出來。
「好，以後誰說什麼，叔叔先檢查，確認完再開口。」
「那方叔叔吃飯了嗎？」
「還沒有。」
「暖暖留了一顆肉丸子。」
她用勺子把保溫桶里最大的肉丸子舀起來，遞到方鐵柱面前，方鐵柱低頭吃了，嚼到一半就把臉轉開。
周大壯靠著門框，悄悄擦了擦眼角。
「俺以後也得學著點，不能老覺得大人就比小孩懂得多，暖暖這回救了好多人呢。(´･_･`)」
暖暖搖搖頭，認真看著宋清河。
「暖暖沒有救人，暖暖只是聞見了。」
宋清河把空碗收走，正要說話，秦越從門外走進來，手裡拿著那張編號列印件。
「暖暖，老鄧留下的倉庫編號查到了。」
暖暖抬頭看他。
「在那裡可以找到媽媽嗎？」
秦越看著紙上的封存記錄，聲音放輕了些。
「這個編號，屬於顧戰北四年前親自封存的一處舊設施。」